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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屑,像看着一个被打碎了的美梦。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前一刻,他们还在为那个“免费的楼房”和“不用操心的未来”而欢呼雀跃。下一刻,那个给他们画饼的年轻人,却亲手把饼给撕了,然后告诉他们:想吃什么,自己揉面,自己生火?
陈晓峰抬眼看着众人不说话,也有些心慌,但是他仍旧坚定自己的想法:“路,就在脚下。但你们,想往哪儿走?自己决定!”
落差和听不懂,让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这……这是啥意思啊?”李翠花第一个没忍住,她那尖细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图纸撕了,那……那国家给盖的楼房,也没了?”
她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就是啊!晓峰!”赵四也急了,“你……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那可是楼房!是国家白给的啊!”
“俺们都商量好了,俺家要那个三楼朝南的!”
“俺还想着把地换成商铺,以后给俺儿子开个小卖部呢!”
“你这娃,咋这么犟呢!这么好的事,你……”
抱怨声、质疑声,像潮水一样,再次涌向了陈晓峰。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向他“讨账”,而是在指责他,为什么要把那个即将到手的、香喷喷的“馅饼”,给扔了。
陈晓峰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
他知道,他撕碎的,不仅仅是一张图纸。他撕碎的,是村民们那个“不劳而获”、“一步登天”的美梦。
而打碎别人的梦,是要遭人恨的。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感激和敬佩的脸,此刻,却写满了不解、埋怨,甚至是敌意。他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放在石磨上,来回地碾,碾得血肉模糊。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等着他们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完。
直到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楼房,还在。补偿,也还在。”
“国家给的政策,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真想搬去新村,不想再守着这片烂泥地了,现在就可以去村委会登记。我爸,还有部队的同志,会帮你们办好所有的手续。”
他指了指山下的路。
“路,就在那儿。想走的人,我陈晓峰,绝不拦着。”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陈晓峰是要带着大家“对抗”国家的政策,没想到,他却把选择权,直接交到了他们自己手里。
去,还是留?
这是一个比“如何分钱”更艰难、更考验人心的抉择。
去,意味着可以立刻住进窗明几净的楼房,拿到一笔不菲的现金补偿,彻底告别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变成“城里人”。
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守着这片被洪水蹂-躏过的、满目疮痍的土地,要自己动手,一砖一瓦地重建家园,要面对无数未知的困难和风险。
人群,开始出现了分化。
李翠花和赵四,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村委会的方向。
“俺们走!”
“俺们去登记!”
有他们带头,立刻有一小半的村民,也跟着骚动起来。他们大多是村里比较年轻的、或者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故土”、“根”这些词,太虚了,远不如一套实实在在的房子,一笔看得见摸得着的钱,来得重要。
一时间,南山坡上,人心惶惶,像一个即将散伙的戏班子。
陈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痛如绞。他想去拦,想去劝,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能说什么?说楼房不好住?说当“城里人”不好?
他自己,不也给儿子在县城里准备了房子吗?
而陈晓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乡亲们,此刻,正毫不犹豫地,选择离他而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心,却在滴血。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还是王婶。
“晓峰……不,儿啊,”王婶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泪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地清澈,“干娘……不走。”
“干娘哪儿也不去。俺就守着这儿。你不是说,要在俺家老宅那块地上,给俺盖个新房吗?俺等着。”她顿了顿,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地,抚了抚陈晓峰的脸,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你别难过。人各有志,留不住的。”
紧接着,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张大牛。
这个粗壮的汉子,看着自己媳妇李翠花跟着人群跑远了,他非但没跟上去,反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瓮声瓮气地吼道:“俺也不走!俺换了你家那五亩地,俺要是走了,成啥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俺就在这儿!俺倒要看看,这地里,到底还能不能长出新庄稼来!”
然后,是老沈头,是小沈,是周黑子……
是那些在洪水里,真正流过血、拼过命的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默默地,站到了陈晓峰的身后。
他们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他们的站位,已经表明了一切。
最后,是李老汉。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堆被撕碎的图纸前,弯下腰,捡起了一片最大的碎片。
他看着上面那整齐划一的楼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已经跑到半山腰的、急于去登记的村民,冷笑了一声。
“楼房?”
他把那片碎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们以为,住进了楼房,就是城里人了?”
“我告诉你们,没了地,没了根,你们住在哪儿,都是飘着的孤魂野鬼!”
他转过身,走到陈晓峰面前,将那块一直被他视若珍宝的老金块,再次,塞进了陈晓峰的手里。
“小子,”他看着陈晓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的托付,“想走的,让他们走。这村子,人少了,反而清净。”
“这基金,咱们接着办!”
“这地,咱们自己种!这房,咱们自己盖!”
他用那根当拐杖的树枝,重重地,戳了戳脚下的土地。
“我就不信了,咱们这帮从水里、从泥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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