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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7章 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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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淡写地化解了。

    陈晓峰站在原地,看着老李头那瘦削而精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回事?为什么,“规矩”和“道理”,他一说就行?

    事实上,别说是赵四了,就是陈晓峰都觉得自己要被说动了。

    “看到了吧?规矩和道理,在不同的地方,有完全不同的解释方法。小家伙,在村里,有时候,一碗粥的人情,比一纸合同的分量,要重得多……”

    老李头说完走了,“走!接着干活儿去!”

    ……

    人群又散了。

    跟着闹腾的“首领”赵四都走了,其他的人没有他受苦受难的多,自然也转身走了。

    陈明远松了口气,看着周围几个人的眼光觉得自己真是光屁股拉磨,今天过来是转了圈的把城西村的脸都给丢尽了。

    而陈晓峰等人都走了以后,想起了窗台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鱼汤。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或许错得更离谱。

    于是,他再次走进了医疗站的厨房。

    柳柔正在熬着新一天的防病汤药,看到他又来了,笑了笑,“回来了?”

    陈晓峰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昨天的那个碗,重新盛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然后,他端着碗,走到了爷爷的病房门口。

    这一次,他没蹲在窗外。

    他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陈德水正在看报纸,看到他来了,转过身去不理他。今天的事儿都有人告诉他了,老李头年轻的时候跟他是一伙儿的,自然直到怎么处理,只是这个孙子……陈晓峰走到床边,将那碗汤,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爷爷,”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汤,我给您放这儿了。您喝不喝,是您的事。”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今天遇到的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但‘人情账’,我……好像有点懂了,但又好像……全都不懂。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合作社的章程,我写不下去。新村的规划图,我也画不下去。我觉得……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挫败和迷茫。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村子,您要是不管,它可能……就真的要散了。您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但您不能……就这么躺着,当个甩手掌柜。”

    “这个家没您,真的不行。我希望你能能教教我……我等你!”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病房。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刹那。

    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的老人,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接着端起了鱼汤喝了一口。

    到底使他们老陈家的苗子,这小子……悔悟的还不算太晚。

    不过,心性还得练!

    -

    陈晓峰没有回去。

    回去事情也不多,不如留下来,名义上是帮着杏林村干活,实际上,他更像个流放者,在用最原始的体力劳动,来惩罚自己、麻痹自己,爷爷一直没理他,但是鱼汤每次都喝了,有时候也会看他一眼,盯得他心慌,退出去。

    之后这个漫长的暑假,陈晓峰跟着周黑子去抬木头,跟着老李头去修屋顶,跟着老沈去清理河道。他干得比谁都卖力,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他只是用泥水搓一搓,继续干!

    也不怎么说话,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

    村里人都知道陈家爷孙俩闹了别扭,但谁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王婶每天都会不远万里的骑着小电驴来给他捎来热乎的饭菜,小沈也会在他休息时,默默地递上一壶水……这种无声的关怀,让陈晓峰的心里,稍微有了一点温度。

    然而,他很想逃避的“事儿”,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那是留在杏林村的第十天。

    一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打破了两个村庄短暂的平静——

    城西村和城北村,为了“德水坝”的修建选址,快要打起来了。

    原来,这段时间,经过张专家和部队工程师的联合勘探,修建永久性大坝的最佳坝址,被确定在了一个横跨两村交界处的狭窄河谷。

    这个选址,从水利工程学的角度看,完美无缺:地基稳固,工程量最小,防洪效益最大。

    但问题是,这个坝址,恰恰要淹没城北村下游那几亩刚刚被洪水冲毁、又被周达追拿来“讹诈”过的水田,同时,也要占用城西村那片被李老汉视为风水宝地的南山坡。

    也即是,陈家除了赔给大牛家外,额外的地也要被拿来征用,但陈家有陈明远在,自然没有什么说法,很快同意,可是另一边的村子不乐意了。

    可以说,这个消息在人家那边,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到城北村,周达追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可不管什么科学选址,他只知道,自家的地要被占了!更别说,上次被陈晓峰拿捏住了,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这次,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合理合法”闹事的理由!

    “凭啥好事都是你们城西村的?修大坝,名声是你们的,以后旅游开发的好处也是你们的!俺们城北村就得搭地进去?门儿都没有!”周达追在村民大会上,煽动着情绪,“再说了,那坝修在那儿,离俺们村那么近,万一哪天塌了,第一个淹死的就是俺们!俺们不同意!”

    这消息在城西村,同样炸开了锅。

    “南山坡不能动!那是俺们村最好的风水宝地!”李老汉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再说了,那地方是咱们村的‘龙抬头’,动了那儿,会破了风水!”

    “就是!俺们家的祖坟也要往那儿迁呢!”

    “那可是咱们村风景最好的地方,山下那是以后留着盖养老院的!不是规划好了吗!”

    ……

    这一个看似纯粹的技术问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掺杂了利益、风水、历史恩怨和现实考量的巨大纠纷!

    镇上的领导都来了几次,开了几次协调会,甚至出动了派出所,消防队,可无一例外,都被两边村民的唾沫星子给淹了回去。

    工程,就这么僵持住了。

    部队也束手无措,这会儿消息传到杏林村里,陈晓峰正在帮周黑子卸一车砖。

    他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滑,一块砖头掉下来,砸在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这帮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周黑子一脚把旁边的一块石头踢飞,怒骂道,“洪水刚过去几天?又开始为这点屁事折腾!我看就是淹得还不够狠!”

    “给他们都淹过去,死里逃生,才消停!”

    旁边小沈也骂了一句。

    “不可以乱说!”老沈打了小沈一巴掌,旁边的老李头却抽了两口旱烟袋,笑了,“意料之中。”低头瞅了瞅陈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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