榫卯里的东西……”陈晓峰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疯狂滑动,将碑林三维扫描图导入力学模拟软件,当参数栏输入《河图》记载的"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时,监测屏显示的数据是——
“你们看,这些石碑的间距是黄金分割比的0.618倍!”
“每块碑的倾斜角度正好形成康达效应,能引导洪水自然分流转弯!无论多大,不,或者我应该说,只有大量的洪峰到来,它才能显现出真正的价值,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村始终能存在……”
当水流掠过第一块刻着“镇“字的卡进溃口时,奇迹发生了。浊流在古老的榫卯结构前分成两股,像被驯服的巨蟒贴着人工导流槽游走。陈晓峰盯着实时监测屏,水位曲线竟与百年前治水碑文记载的“龙走双涧“完全吻合。
此刻,仿佛印证他的话,最新传回的卫星云图显示,大量的排水洪流在碑林前自动分成两股,形成巨大的太极涡旋。
暴雨在此似乎也成了一种摆设,下落后迅速被吸入太极之中……
浑身泥浆的工程兵站在碑林前都准备下点拉绳了,望着犬牙交错的碑石林“大坝”,对着无人接直接竖起大拇指:“你们村的祖宗,比我们的超级计算机还会算水!”
“你们村还真是藏龙卧虎……数据和事实都在眼前,那同志们,我们可能需要再重新想别的……”指挥员说完,目光停顿了一下,看向陈晓峰手里的本子:“你那还有什么办法?”
陈晓峰岗松口气。
因为他总算保住了母亲当年留下的一处碑林,也是这个时候才有一瞬间共情到了哪些被拆了祖坟和挖田的人,但如果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他可能还是会这样做,毕竟,人永远无法走选择之外的另一条路,所以他选择认可自己!
无人机的光照,持续在碑石和太极里出没。
那些“镇““安““固“的残缺字迹,正在水雾中泛出青铜般的光泽。
“晓峰同志?”
陈晓峰啊一声,才是回过神,随后听着对方重复一遍,才用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缓缓拿出内衬的另一本书……防水夹层发出细响,再抽出的是一卷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的《天工开物》,不同的是,这是母亲做过纪录的。
泛黄的页角还粘着母亲当年做的银杏叶书签,他平时都舍不得打开看一眼,此刻扫过书页上工笔绘制的分水鱼嘴图,母亲用蝇头小楷标注着——
“激流至险处,当以石梁截其势,若巨鳄衔江......”
旁侧还有图示例。
原本这些人是不相信的,可是,山外的碑林已经让众人开了眼,科学的尽头不应该叫玄学,而是未被证实的科学,又或者,像是双缝实验那样,早就被证实了,可他们不知道罢了。
到底是老祖宗的智慧,此刻他们除了硬方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不是?
若真来了大洪流,他们除了继续硬碰硬,用人拉着人的人海战术,来对抗洪流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办法!所以——
“连长,这能行吗?”
“这有点扯了……”
……
“都住口,服从命令和事实!无人机组,立刻重新测绘碑林俯视图!”
他冲着对讲机吼完,又想到什么,“立刻让工程兵带一点速凝混凝土板,替换掉之前的墓碑!”把任务分发完,指挥员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没多余办法,但是除了试试看没有他法了。
“指挥员,我看了,在其他险恶处,也进行分流,层层分流……也就可以用硬方法,一点点保住村庄了。”陈晓峰盯着军用平板电脑上的图,随后把自己母亲的手绘图也放上去,当扫描图与实时航拍影像重合时,会是怎样?
谁也不知道。
就连陈晓峰也不知道。
也许是像城北村那样,成为卡住的大石头,淤堵!
也许是像碑林后那样,成为旋转的太极图,舒缓!
在这一切,未必能成的前提下,所有人都是提心吊胆的,可仍旧是那句话撂这——
“不要为做过的决定后悔。因为如果当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那一定就是另一个决定……所以,这就是最好的决策!”
指挥员的话让陈晓峰低沉的眼眸缓缓抬起,“谢谢你。”
指挥员却看着他手里重新包裹好,小心翼翼收起来的两个本子,询问:“我能知道,这是谁的吗?”
“我母亲的,她过世了……但是她教会我很多东西。”陈晓峰说完,指挥员表情瞬间凝固,一声抱歉,又一声对不起,陈晓峰摇摇头,“不怪你,怪我福气不好吧,妈妈才早早的走了。”
“也不能这样说……如果你妈妈还在,知道你用她教给你的方法救了城西村,她一定为你骄傲,也许她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已经很为你骄傲了,记得你我的约定,参军……”
说这话,地图上的战士们已经开始了将墓碑整理出来朝着水中投递,安放,并且是严格按照设定好的定位,老沈和小沈也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随着碑一块块投下去后……
从看似凌乱的水流,到最后,竟和碑林外的一样,呈现出了舒缓的形式!
虽然没有出现太极图,可是,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清楚看到了水流的舒缓。
连岸边正在调试液压臂的工程兵都一拍安全帽:“这也太不科学了!”
“错了,这就是科学……”陈晓峰看着监测屏喃喃说着,随后,紧盯着水流,那原本直冲的洪流在碑阵前自动分成来三股,主河道占六成,支流各占二成……陈晓峰忽然想到都江堰的四六分水,没想到,这里居然可以做到,虽然是小的,可也起到了大大的作用。
同一时刻。
二十米外的泥浆里,陈德水正带着八个老石匠进行新的工作。
只见老人们从防水牛皮袋里掏出一团灰褐色胶泥,混着雨水在青石裂缝间反复揉搓。
“这是正宗的老祖宗的泥瓦工配方!”一位士兵走近时,老瓦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沟壑纵横的脸在探照灯下泛着别样的光泽,“这里是七成蒸糯米,两成熟石灰,一成桐油——”
“不是,大爷,这玩意儿可能无法比得上速凝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