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随后又摇了摇头。
“修缘如何又保证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呢？”
少年摇头。
“不敢。”
“就像我不确定明天会不会下雨，所以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做的就是对的。”
“我曾听闻，鬼谷派有一个教学的内容，叫做抉择。”
听到鬼谷，韩非便想到了如今屈身在流沙之中的那个白发年轻人——卫庄，他便是这一代鬼谷传人之一。
“抉择？”
少年眼睛一眯，继续说道：“不错，选择生，必有死；选择胜，必有败。在这个世上，胜者生而败者亡。”
“这一代的鬼谷传人，盖聂和卫庄也被鬼谷先生教导过相似的道理。”
“鬼谷派不看重道德，没有所谓的对错，其抉择“为胜利服务，或者说以结果为导向。”
“面对抉择，一位合格的鬼谷传人是冷静的，或者说是冷血的，他们需要学会接受取舍。”
“一次次的选择，在不断磨砺他们的同时，也会将一件事情带到不同的路上了，选择不同，命运自然不同。”
对于鬼谷的东西，韩非有所听闻，但这个时候，他不太懂眼前这个少年搬出鬼谷是为了说明什么？
“修缘的意思是？”
少年一步踏出，身形来到了牢房之内，看着身前的韩非，随后他轻声再道：“只是每个人定义的胜负，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否又是一样的？在另一个人的眼中，胜利未尝不是失败呢！”
“抉择需要的是选择，每个人对于胜负的定义不同，既无对错，那又何来正确错误之分，对于所有人来说，遇到一件事情需要有所决断，无论是对也好，错也罢！都需要决断，我想鬼谷先生要教的便是这个。”
“因为决断本身就是一种能力，胜负只是一种形式，所以今日我来了，在韩国未破，你还未死之前，这便是我的决断。”
韩非呵呵一笑。
他听懂了修缘的话，对方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无论是自己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的，甚至不知道的。
今日的邀请对他来说便是一次决断，而自己答应与否和这个决断没有半点关系，不是说一件事情一定会有一个结果，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事情，注定不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这里是秦国的天牢。”
“我还是秦王重点关注的人，他不会放我离开的，甚至大师也在秦王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中。”
少年忽然一笑。
“我知道他不会放你离开，但我何时说过带你离开需要他们的肯首？”
韩非闻言，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你打算劫狱？？”
修缘缓步来到韩非的身侧，轻轻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韩非只觉得一股沁凉之意钻进了自己的奇经八脉之中。
“我会给你收尸的。”
韩非嘴角一抽，他忽然又有些看不懂对方的意思了。
“有些人不希望你继续活着”
韩非再度坐回了床上，眼神轻轻闪烁。
修缘所说的那个人他其实是知道的，在方才，他还见到过。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注定容不下一个比自己还要厉害的人，这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其实在他入秦之时，便已经知道是这种情况了，岁月长河中，他看到过自己的死亡。
“李斯。”
修缘盯着眼前之人，平淡的目光多了几分坦然，韩非是一个聪明人，所以他将一切都摆在了对方的面前。
“九公子愿意跟在下赌一把吗？”
韩非抬头，恰好对上了修缘那双平静的眸子，在这汪古井不波的眸子深处，他看到了一丝炙热，他知道这个少年是认真的，为了他口中那个有些虚无缥缈的未来。
韩非幽幽一叹。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少年接话说道：“术以知奸，以刑止刑。”
韩非与修缘相视一笑，这一次，修缘没有再多说，脚下一踏，身形消失在原地。
看着那个少年离去的背影，韩非的目光竟是再度闪烁了起来。
不得不说，对方描述的那个未来，他终究还是心动了。
他的法另辟蹊径，走的路子与儒家求道之路是一样的，他也想看看自己的法能够走到哪一步？
只是韩国在一天，他便注定不会有这种想法。
对方似乎也看出了自己的心意，所以便没有继续追问，最后是对方的提醒，在秦国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好好活下去，也有很多人巴不得自己死掉。
这些人之中便有自己的那位师弟，但有一点李斯想错了，他除了是一位韩国的公子，还是一位读书人。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那般，为了权力和地位不惜一切代价。
“修缘所说的契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呢？”
“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不是嘛~~”
过了一会儿，韩非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琼浆下肚，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冥冥之中，他好似看到了那个来自道家天宗的少年，他似乎正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
而对手正是这皇皇天道，他想做的那件事儿或许是天道不容的一件事儿。
“还真的是一个疯子，不愧是道家天宗的人.”
天牢外，修缘的身影从一条巷弄深处显现出来，随后他转身看向天牢的方向。
“韩非，当枷锁被打破的时候，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什么人？？”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修缘的思绪，在暗处走出两道人应，两人一袭黑袍，头戴斗笠，手中还有一柄短匕。
见到这两人的装束，修缘轻轻摇头。
不知是他的运气不好，还是这两人的运气不好，自己只在城内现身过一次，就被这两位罗网的杀手给注意到了。
“罗网的人？”
听到修缘的话，两人脚步一顿，他们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一语道破他们的身份。
“上！！”
左侧的那个黑衣人一声令下，两人身形一晃，举着短匕就朝他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