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夫人抬手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头,嗔怪道,
“你媳妇疼你惜你,倒成了你的不是了?”
陈远山呵呵笑起来。
二夫人半点不恼,眉眼弯弯地上前,伸手把陈远山从地上拉起来,麻利地用棉巾裹住他沾了水的手:
“好了好了,庞将军还等着呢,正事要紧。”
陈远山这才作罢,转身时又横了庞大彪一眼。
庞大彪摸了摸后脑勺,嘿嘿憨笑,不敢开口。
两人移步到院角的老槐树下。
庞大彪收敛笑意:“将军……”
“早说了,卸甲归田了,别叫将军。”陈远山拢了拢衣襟,语气平淡。
“老爷。”庞大彪立刻改口。
“嗯。”陈远山淡淡应了一声,“说吧,前线出了什么事?”
“是镇北军的动向。”庞大彪面色一正。
陈远山看了他一眼:“他们打过来了?”
“那倒没有。”
“既没压境,与我这归隐之人有何干系?”
陈远山眉梢微挑,语气疏淡,一副不想再沾军务的模样。
庞大彪顿时语塞,噎了半晌才苦着脸央求:
“我的老爷哎!您又不是不知道彪子的性子,有勇无谋,只懂冲锋陷阵。您就算不当将军了,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好歹给彪子指条明路,出出主意啊!”
陈远山斜了他一眼,终是松了口:“说,什么事。”
“镇北军是他们抽调主力,南下增援齐州了。”
“齐州?增援齐州?”
陈远山思忖片刻,冷不丁问他,
“你小子又想玩火?瞅准这个空当,想带兵打太州?”
庞大彪眼睛一亮:“还是老爷懂俺!太州守备空虚,正是……”
“不妥。”陈远山想也不想,径直摇头。
“为啥?”
“镇北王那老狐狸,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陈远山声音沉了几分,“他敢放心调主力南下,必然在太州布了伏兵,就等你冒进钻口袋。”
庞大彪闻言一怔,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
“记住,守好青州,护住林川的后路,就是你天大的功劳。”
陈远山沉声叮嘱,“贪功冒进,只会栽大跟头。”
“懂了!听老爷的!”
庞大彪重重点头,神色又活络起来,
“对了,还有件大喜事!”
“什么喜事?”
“豫章军动了!日前传回来的消息,豫章王的兵马一举攻下了曹州!”
“曹州?”
陈远山猛地抬眼,素来平静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庞大彪,眉头紧紧蹙起。
“侯爷正打东平军,这下可有帮手了!”
庞大彪说得兴致勃勃,
“豫章军拿下曹州,正好能增援侯爷!”
陈远山没有接话。
他望着院外,眉头锁得更紧,半晌才缓缓开口:
“林川是多了个援手……”
“可豫章王的前院后院,怕是要烧起冲天大火了。”
庞大彪愣在当场,一脸茫然:“前院?后院?”
陈远山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暮色苍茫,黄沙漫天。
而在那黄沙的尽头,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回过头来,望着庞大彪。
“彪子,你得率兵走一趟了。”
“去哪儿?”庞大彪一愣。
“南下。”陈远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