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被请进书房隔壁的小会客室。他依旧挺直着背脊,但眼袋深重,脸色灰败。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伯,”林默的声音平静,“请节哀。我需要了解昨晚的一些细节,越详细越好。”
周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悲伤:“林先生,您请问。只要能帮到老爷…我一定知无不言。”
“昨晚晚宴后,欧阳先生直接回书房了吗?”
“是的,林先生。老爷习惯在睡前处理一些文件,喝一杯我送去的温牛奶。”
“牛奶是你送的?什么时间?”
“大约十点四十分。我敲门进去时,老爷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我把牛奶放在他左手边,他就让我出去了。”
“当时他的情绪如何?书房里有什么异常吗?”
“情绪…不太好。晚宴时那个电话让他很生气。书房里…和平时一样。窗户关着,壁炉的火是我在晚宴前生好的,那时火还旺着。”
“你离开时,门是怎么关的?”
“我从外面带上的。老爷没有反锁门的习惯,除非他特别吩咐…昨晚他没有吩咐。”
“也就是说,你离开时,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从里面插上插销?”林默敏锐地问道。
“是的,林先生。绝对没有插上。”周伯肯定地回答。
“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收拾完餐厅和厨房,检查了一遍门窗,确保都锁好了。然后我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我的房间在一楼佣人区最里面。”
“你听到那声巨响是什么时候?”
“午夜十二点整,林先生。我床头有座老式座钟,刚敲完十二下,那声音就响了,特别吓人。”
“你立刻出来了?”
“是的,我披上衣服就往楼上跑。那时雪小姐、峰少爷他们也都出来了。”
林默点点头:“关于书房这个壁炉,你清理烟囱或者炉膛是什么时候?”
“每年入冬前会彻底清理一次烟囱。炉膛…平时老爷在书房时,我会在他离开后清理灰烬。昨天…应该是前天下午清理的。”
“你清理时,有没有发现壁炉内部有什么异常?比如…砖石松动?”林默盯着周伯的眼睛。
周伯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摇头:“没有,林先生。砖石都很牢固。炉膛里只有灰烬。”
“最后一个问题,周伯,”林默身体微微前倾,“昨晚,除了你给老爷送牛奶,还有谁在晚宴后进入过书房?或者,你看到谁接近过书房?”
周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呜咽。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干涩,“送牛奶时,只有我进去过。之后…我确实看到…”
他顿住了。
林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周伯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检查完楼下,准备回房时,看到…看到沈医生…她站在老爷的书房门口,手里好像拿着一个小药瓶。她…她敲了门,然后…进去了。”
“她进去了多久?”
“我没等…直接回房了。应该…不会很短。老爷对沈医生…比较信任。”周伯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明白了,谢谢你,周伯。”林默记录下来,“请先回房休息,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谈论询问内容。”
周伯默默地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会客室。
林默看着笔记本上“沈曼-十一点半-进入书房”的记录,又想起窗帘前那独特的香料气息——他记得晚宴时,沈曼身上似乎就萦绕着这种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走到窗边,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寂静山庄的钟摆,在死亡迷雾中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格。
下一个,该直面那位冷静得近乎异常的沈曼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