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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东京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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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福初来乍到,不清楚吴记的规矩,迟疑道:“我也去么?”

    他入行多年,从未听说哪个掌柜外出游玩会把跑堂伙计带上,可听吴掌柜的意思,分明要带上他……

    “自然同去!”

    谢清欢忙问:“那我哩?”

    总不能又把我一人扔家里吧?我会生气的!

    吴铭确实想把她扔家里,但看她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于心不忍,改口道:“你把帷帽戴上。”

    只她一个人戴帷帽有点此地无银的感觉,又嘱咐何双双师徒:“你俩也把帷帽带上。”

    “好!”

    三个厨娘齐声应好,谢清欢和锦儿尤其兴奋,十五六岁正是爱玩的年纪,此事不分男女。

    “行了,该干活了!”

    吴铭轻轻拍手,招呼众人备菜备料。

    话分两头。

    却说李二郎拎着食盒来到乔家,新房内外俱已结彩,门口张贴着一幅红艳艳的“囍”字,处处透着喜庆。

    乔大宝已带着花轿和迎亲的队伍上秦家迎亲去了,家中唯余乔父乔母和几个年长的亲朋。

    宋代的花轿是“真”花轿,须得用鲜花插满轿子,而非后世以绣花装饰。

    现代人视玫瑰为爱情的象征,宋人不讲究这个,往往从应季的花中挑选好看的。

    如今正是菊花盛放的时节,李二郎尚未进屋,便隐隐嗅见菊花的芬芳。

    “二郎——”

    乔父乔母热情地迎李二郎进屋。

    乔家只是小门小户,自不能像高门大院那般大操大办,家中只置三桌宴席,客人以男方的亲朋为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仪式一样也不会少。

    李二郎随乔母进厨房,将食盒里的菜依次取出。

    一共三道菜,第一道是乔大宝和素素的“定情菜”:卤味拼盘;第二道是用应季食材做的“高档菜”:捞汁海鲜。

    “这……”

    乔母看着满满一盆虾蟹,瞠目结舌:“这未免太过贵重!”

    李二郎按吴掌柜的嘱咐说道:“大宝娶亲,合该上几道压席的大菜,不能教旁人小瞧了咱家。”

    接着取出最后一道羹汤:桂花百合莲子羹。

    “祝令郎和令媳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吴掌柜真是有心了……”

    乔母感动不已,道谢不止,取出碗盘分装菜肴,挽留道:“你吃过喜酒再走罢。”

    “不了,店里还要做生意,待大宝迎亲归来,我便回去。”

    李二郎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吹吹打打的喜庆之声。

    “大宝回来了!”乔母满面喜色,“二郎,你也拦门去罢!”

    所谓拦门,是宋代民间婚嫁的习俗之一,迎亲的队伍回到男家门前,这时候随行的人及男方的亲朋会纷纷哄闹着索要喜钱或者礼物花红等。只有分了喜,新娘才能进门。

    李二郎本欲推辞,不等开口,乔父乔母已将他半推半搡地架出了门外。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吴掌柜的安排。

    吴铭早就和乔家讲好了,要让李二郎沉浸式地感受下婚礼氛围,敲醒他沉睡的心灵,让他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鸭子已被赶上架,李二郎只好随乔家的亲朋好友一起拦门,索要喜钱。

    锣鼓喧天,起哄欢笑之声不绝于耳,街坊邻居尽皆围观,真个喜庆热闹!

    李二郎的性子本就外向,被这气氛感染,诸般顾虑尽皆抛诸脑后,立时融入其中,真教他得了不少喜钱——这自然也是吴铭的安排。

    乔母笑道:“好呀二郎,喜事将近!”

    李二郎乐得合不拢嘴,不禁又想起师师了,莫非……

    司职阴阳先生的郑道长手里拿着斗,斗内盛放着谷物、豆子、钱币、果子、草节等物,他一边念念有词祷告祝愿,一边抓起斗中的物品望门而撒,小孩儿们争相拾取。

    这叫“撒谷豆”,按照本朝的风俗,可以镇服或驱避诸如青羊等凶煞之神。

    青色的宽布条一字铺开,直铺到花轿前。新娘下了花轿,沿布条而行,一女使捧着铜镜在前面倒退行走,引导新娘跨过马鞍、草席和秤,走进新房之中,坐在床上,这叫“坐富贵”。

    乔大宝在外待客,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以往不觉得,今日穿上新郎装,倒显出几分俊俏来。

    李二郎看在眼里,只觉羡慕不已。

    若是我早早攒钱,说不定也……

    “二郎!”

    乔大宝转而招呼二郎,邀请他进屋吃喜酒。

    李二郎拱手婉拒,再度恭贺一番,告辞而去。

    喜庆的锣鼓声仍自脑后源源不断飘进耳朵里,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乔大宝尚比他小一岁,家中曾遭逢变故,此时也已娶得心上人,自己却仍孤苦伶仃,夜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无……

    “唉!”

    他略显消沉地走回麦秸巷,抬眼望去,眼睛忽地亮起!

    店门口停着三辆车驾,其中一辆和徐婆惜所乘的形制一般无二,只是装饰有所不同,他再熟悉不过了!

    师师来了!

    消沉被欣喜取代,李二郎加快脚步,走至那辆精美的油壁车前,隔着车帘喊话:“师师!今日是哪一位官人相邀?”

    等了半晌不见回话,他接着说道:“上回本也邀你来助兴,可惜你有约在先,教那姓徐的捡了便宜……”

    又过了许久,车厢里才传出声响,却是婢女红儿的声音:“师师姐稍感不适,不便回话,你且忙你的去罢。”

    这一盆冷水瞬间将李二郎心头那丝欣喜彻底浇灭。

    他不傻,能来唱曲儿助兴,回个话又有多难?

    摆明了是不愿搭理他。

    其实,自打师师成名以后,对他便一直是这个态度,他何尝不知?

    以往尚能骗骗自己,可此时的他刚从喜庆热闹的婚礼现场归来,尚未缓过劲来,本指望同师师说两句话,哪怕只是听见她的声音,也足以慰藉此心。

    怎奈她仍是这般无情……

    心口猛地一阵绞痛。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余温尚存的喜钱,忽然笑了,笑容满是苦涩。

    李二郎望着车前的青色帷幔,这薄薄的一层帘子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虽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拎着食盒转身进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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