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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炼尽木浊,灭蝗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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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些端倪。

    蝗群过尽之后,那片光秃的荒地上,竟零零散散地现出几具蝗尸。

    不多,稀落在各处,若不细看,便当成风中尘土。

    姜义心头微动。

    待那遮天的蝗群飞远,嗡鸣声也被风卷去,他方才驱着一只胆子最大的雀鸟,轻轻落下。

    羽翅一收,便凑近地面,探去一瞧。

    这一看,他眉头便轻轻一挑。

    死的,尽是些最下等、灵智未开的凡蝗。

    身上既无撕咬痕,也无毒气蚀迹,倒像是寿尽气竭,自行躺倒的。

    只是那“寿尽”来得太快,太绝。

    它们的身子全干瘪下去,皮薄得几乎包不住骨节,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身血肉精气。

    一具具趴在地上,灰扑扑的,连它们那群素来饥不择食的同类,也懒得去碰。

    姜义隔着雀鸟的眼,将这些情形看得真切。

    心下虽惊,却也不免带了几分无奈。

    这一趟,他分出神念远远跟随。

    一来,是想亲眼瞧瞧那“蝗大师”,要如何以佛法化这劫灾;

    二来嘛,也难免存了几分小算盘。

    若能捡上几只修为高些的妖蝗尸身,带回炼作血禽丹,也算是添点边角获益。

    如今看来,却是没这等造化。

    风过原野,掠起一层薄土,连那些蝗尸也被卷走了几具。

    心头虽有几分失望,姜义终究还是收了心思,耐着性子继续跟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蝗群的气势便一日不如一日。

    起初,衰老的只是些最下等的凡虫;

    后来,竟连那些通了点灵、略具道行的妖蝗,也纷纷在空中止翅坠落。

    死相仍旧如前。

    老得干净,老得彻底。

    一身皮囊空空如也,像是被岁月吸干了最后一滴精气。

    姜义看在眼里,心底偶尔也起些古怪的猜想。

    这些蝗虫,上自妖蝗,下至凡虫,那一身精气寿元,难道真就凭空散去了?

    抑或是被什么更高明的手段,悄然摄走?

    若真被吸走了……那股精气,又归去了何处?

    是那“蝗大师”暗中度化群魔,吞纳众生?

    还是隔着千山万水,被供上了那浮屠山巅,成了佛门的一缕香火?

    思来想去,终究无解。

    天上蝗群却是越飞越稀。

    那原本能遮天蔽日的“乌云”,此刻望去,已稀薄得几乎能透出天光。

    果不其然,地底驱使此群的妖蝗,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起初,只是有一道粗粝如铁的神念,在地脉深处来回扫荡,似在搜寻什么。

    几日之后,见毫无所得,那神念忽然暴躁起来。

    轰的一声,泥土翻涌,一只甲壳呈暗金色的巨蝗破地而出。

    它的体形足有水缸大小,一身气息沉凝凶悍,远非常蝗可比。

    金壳反光,如同灼目的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意。

    它在蝗群中来回穿梭,神念如刃,反复剜刮着四方虚空。

    连带着,也注意到了那几只远远缀在后的杂鸟。

    趁姜义一个念头稍滞,它骤然腾身,一道金光掠空,竟一爪擒下了一只落单的麻雀。

    然而翻遍雀体,搜尽四野,依旧一无所获。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那支铺天盖地的“神军”,在这无形的衰败里,一日衰过一日。

    曾经遮天蔽日的威势,到此时,已化作了风中残影。

    连那嗡鸣声,也淡了几分。

    又跟了几日。

    天上再无那等铺天盖地的气势。

    原本遮天的蝗海,如今只剩零星几点,稀稀落落,连声浪都散得干干净净。

    偶有几只修为不俗的妖蝗,尚在半空盘旋,也已没了方向与目的,像一群散了魂的旧兵,乱飞乱撞,毫无章法。

    姜义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他操起神念,冒险催动着那只乌鸦,轻轻落了地。

    地面静得出奇,风一吹,连尘灰都显得迟钝。

    借着乌鸦那双眼,姜义细细探查四周,却再也寻不见那只暗金妖蝗的影子。

    不知是被这场“无形的瘟”吓得潜逃,

    还是自知无力回天,早早钻回了地底,去向它那位主子复命去了。

    念及此处,姜义心头微微一动。

    会不会……

    那只暗金妖蝗,也已不觉间中了那无形之祸?

    若它真回了地底,岂不是将这股见不得形的力量,一并带回那“万蝗之祖”玄蝗子身边?

    若真如此,那这场延绵千里的灾劫,也许自此根绝。

    这般念头乍起,倒叫他自己都暗暗失笑。

    他心里明白,这些不过是一番胡乱的推想罢了。

    真相究竟如何,他也无从得知。

    因为,那只碧蝗,在姜义眼中也已踪迹杳然。

    想来是功成身退,度尽一场劫,已不声不响地,奔赴下一处蝗灾去了。

    如此一来,姜义那一众眼线,也失了用武之地。

    他是见识过乌巢禅师手段的,知那等人物翻手覆雨,循迹不过弹指。

    这时候自不会傻到,还留下自家探踪过蝗群的痕迹。

    念头微微一动,那几只尚在天上的杂鸟便心领神会。

    几声清越长鸣划破长空,化作几道黑影,径直扑向那只气息最盛、却已显出几分衰老之态的妖蝗。

    “轰……”

    一阵微光闪起,炸声不大,却极沉。

    几只凡鸟同声自爆,灵气四散,如一场微末烟花。

    待尘埃落定,那头妖蝗已成一堆残甲碎翅,连点余温也无。

    算不得惊天动地,却也聊胜于无。

    替这世间除去一害,想来,也能替它们积下几分阴德。

    姜义收回神念,院中重归寂静。

    日子又回到旧模样。

    他每日静坐,闭目调息,只偶尔去后院望望那株仙桃。

    只是,姜义心里清楚。

    外头的世道,怕是一时半会静不下来了。

    姜义不急,只在院中等姜亮的消息。

    果不其然,不过几日,香火又动。

    那道熟悉的魂影在烟气中凝出,神色里带着几分抑不住的古怪。

    “爹,您猜怎么着?”

    “前几日您说的那片蝗灾之地,已有人发现了那满地干瘪的蝗虫尸体。”

    “消息传得极快,如今已传遍数州,连太平道那边,也惊动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抽,

    “他们原本就布得紧密,如今忽又加快,隐约已透出几分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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