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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志同道合,蝗虫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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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令在上,孩儿自当尽力而为。只是……只是锐儿如今已非孩童,又为朝廷亲封的护羌校尉司马……”

    “若他执意不肯回,孩儿与李家……恐怕也难有把握。”

    话未了,堂内的气氛陡然冷了几分。

    姜义神色更沉,像把夜色压了重一分。

    “我说了,无论用什么法子。”

    片刻后,似是怕小儿不知其中轻重,又补上一句:

    “若是你们劝不住,他执意不回,我就亲自去一趟洛阳。”

    他又开口,语气更沉:

    “就算将他腿打断,也得把他带回来。”

    姜亮见父亲语气冷厉,便知已是动了真怒。

    心下一凛,也不再尝试辩驳,忙俯身一揖,低声应下。

    魂影不再多言,灯火摇曳间,那抹虚影缓缓淡去,只余一缕青烟,散在半空。

    眼看小儿离去,堂中重又归于寂然。

    姜义这才收敛了面上那抹厉色,身心俱疲地长叹一声。

    小儿之言,他又岂不明白?

    如今世道飘摇,那太平道的口号,比朝廷的诏书更能入人心。

    只是他也知,这火燃得太旺,终究要焚身,济世之名,终将成为灭世之因。

    姜义身为姜家之主,怎忍眼睁睁看着自家骨血,去赴那条注定粉身碎骨的路?

    奈何此事牵连前尘记忆,不能言,亦难辩。

    眼下也唯有借着这副家主的威严,强行压下。

    堂中寂静依旧,灯影微晃。

    姜义心中却一时静不下来,似是神魂间起了滞意。

    姜义知晓,以这般心绪去吐纳炼气,只怕非但洗不去浊气,反添几分郁结。

    思绪片刻,索性放下修行。

    微一侧身,袖袍轻拂,整个人便化作一缕虚影,随风掠出家门,向着蝗虫谷方向而去。

    夜里的蝗虫谷,比白日多了几分阴气。

    虫鸣已绝,鸟声亦无,只余乱石间的风,呜咽如鬼,带着一缕散不去的腥味。

    月光冷白,照得石影横斜,在谷底拖出一条条长影。

    每一处暗处,都似藏着一双眼,静静望人。

    姜义方落定身形,神念已无声铺开,如水银泄地,润入每寸泥石。

    片刻之间,便已锁定在那只巴掌大的碧蝗身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还有一缕阴寒气息,正自暗中潜行,循着石缝,一寸寸逼近。

    那是一头漆黑的蝗妖,甲壳黝然,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潜行之术,颇得三分火候。

    碧蝗却似无知,左蹦右跳,触须轻探,一派天真模样。

    仿佛不晓,死气已近。

    姜义神念淡淡覆下,唇角却已微微挑起。

    那小家伙看似乱蹦,实则步步有法。

    无声无息间,已闯入一尊金羽灵鸡的警戒之域。

    到得近前,碧蝗忽地一伏,静如石头。

    这一伏,正是“请君入瓮”。

    土石微耸,黑影暴起。

    那漆黑妖虫如毒箭离弦,直扑而来。

    可它快,那半阖双眼、如金铁雕成般的老禽,更快。

    只听一声轻响,不足为“噗”。

    金影如电,后发而先至。

    那漆黑蝗妖尚在半空,便被一只铁喙当头啄下。

    身子一僵,旋即坠地,摔成一滩烂泥,连抽搐都省了。

    老禽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低首三两口,便将那躯壳里最精粹的血肉尽数啄净。

    又抖了抖翎羽,理顺羽根,慢吞吞踱回原处,半阖着眼,再度作了假寐。

    谷中重归寂静,只余腥气微浮。

    良久,那碧蝗才探出身子,触须一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它将那空壳与残屑,一点点啃净,连碎翅也不曾放过。

    姜义立在谷沿,微风掠衣,目光深处却多了几分凛意。

    借刀杀人,借力化势。

    这巴掌大的小东西,竟把他先前那道神念之令,与谷中形势,一并算得明白。

    想来那黑蝗潜行之时,它早已察觉,只是装作无知,引其入套罢了。

    好一个……通了人心的孽物。

    姜义心念微动,身形飘然,落在谷中一块巨石之上。

    他方立稳,那只埋头啃食的碧蝗便突地一僵。

    残壳未尽,便舍了嘴,慢慢转身。

    两只前足并拢,伏地如拜,头几乎触土。

    片刻,一缕神念隔空渡来。

    已无半月前的生涩惶恐,反倒多了几分条理,隐隐透出恭敬与臣服。

    姜义感受着,心下微讶。

    半月光景,这小东西在谷中以借刀杀人之术,怕是已吞噬了不少同类。

    他神念一转,如探路的丝线,轻轻落在那碧蝗身上,不带压迫。

    这一次,那道意念无有迟滞,凝成两个分明的字,缓缓印入姜义识海。

    “主人。”

    果然,开窍了。

    姜义念头再起,语意平淡:

    “尔等受何人驱使?根脚在何处?”

    碧蝗神念微颤,似在翻找记忆。

    良久,方传来回音:

    “玄蝗子。”

    “自地底深处而来。”

    ……玄蝗子。

    姜义心头一动。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此名。

    心底轻轻松了半分。

    能对得上,便是未曾撒谎。

    “那玄蝗子,又是何等来历?”

    姜义神念再催,语意更紧,“其背后,可还有旁人?将所知的,都说来。”

    碧蝗的念头一滞,似在那点可怜的传承里,艰难翻寻。

    半晌,才吐出四个字:

    “万蝗之祖。”

    再问其余,便只余一片混沌。

    以它这等浅薄的灵识,能记下的,也到此为止了。

    姜义心下微叹。

    问了半晌,不过些似是而非的皮毛,连点像样的头绪都捞不着。

    索性顺口一问:“那你们上地面来,又为何事?”

    他原本也没抱什么指望。

    蝗虫过境,无非寻食。

    这道理,千古皆然。

    谁知那缕神念方一触及,碧蝗竟似被刺中了逆鳞,整团气息激荡如潮。

    那回声陡然变得清晰,语意单纯得几乎可怖,带着一种本能的执念,一遍又一遍在姜义识海回荡:

    “上地面……”

    “寻找金蝉子……”

    “吃掉金蝉子……”

    “寻找金蝉子……”

    “吃掉金蝉子……”

    “寻找金蝉子……”

    “吃掉金蝉子……”

    声声如咒,阴风似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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