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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蝗虫有灵,功终得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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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乱坠。

    村人虽看得津津有味,却也只是凑个热闹。

    一个个探着脖子,脚下却如钉了根似的,谁也不往前挪半步,更无人真去讨那碗符水。

    这也不难理解。

    两界村这些年香火鼎盛,灵素娘娘的庙前常年不绝。

    太上道祖的青烟也日日有人添。

    再加上姜家与古今帮暗中照拂,田里有收成,家中有口肉,病痛也少。

    这样的光景里,谁还稀罕外头那点神神叨叨的“符水灵药”?

    姜义看着那道人,神色淡然,心底却另有几分思量。

    太平道……老君庙……

    往上数,也算得一脉所出。

    只可惜,到这世道里,枝叶纷乱,根脚早已混作一团。

    怕是莫说这底下的信众,便是那搅弄天下风云的张家三兄弟,如今也未必晓得,自家这身“仙法”的源头,究竟从何而来。

    姜义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穿过灵果林,回到自家后院,外头的喧嚣便被层层绿意隔开,只余虫声鸟语。

    姜义照旧在灵泉池旁那块青石上坐下。

    池水澄澈,天光云影沉入其中,仿若另一个静寂的天地。

    那株仙桃,历经两年修养,总算重新扎稳了根。

    枝叶繁茂,气息内敛,不似当初那般虚浮。

    只是流散的灵性,却非一朝一夕能补回。

    姜义心知肚明。

    以自家如今这点底蕴,要供养这等仙根,本就是强为之事。

    若非当年机缘巧得那一滴杨枝玉露,只怕这株仙桃,也未必能成活下来。

    好在眼下,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姜义闭目调息,心神沉入气海。

    只觉那仙桃树上,一缕缕清气似春水初融,正缓缓渗入体内。

    沿着经络流转,所过之处,五脏六腑间的沉珂,皆被轻轻冲刷。

    这几年下来,他便是借着这股清气,将肾中那团陈浊,磨去了近三成。

    再坐灵泉池畔,只觉呼吸间自生水意,体内气机,竟与这一池灵水暗暗相合。

    连带着,那根龙鳞棍在手,也愈发顺手。

    少了当初的拘滞,多了几分随意。

    筋骨一展,水势自生。

    这便是水磨的功夫。

    急不来,也省不得。

    修行无甲子,不觉间,池畔已是半夜。

    月上中天,清辉如洗,照得满院皆白。

    泉边的气息静得几乎能听见露水滴叶的声音。

    姜义沉在那一呼一吸之间,心神与草木水石的气机微微勾连,忽而心头一动。

    有一缕熟悉的神魂气息,从院外悄然渡来,落在他身畔。

    是姜亮。

    他缓缓收功,睁眼。

    原以为是外头又出了什么棘手的事,话未出口,目光却微微一滞。

    那张素来沉凝的脸,此刻竟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眉目舒展,眼角都亮了几分。

    自那地龙翻身、蝗灾肆虐后,姜义已许久未见小儿露出这样轻松的神情。

    心头那根弦,也跟着松了几分。

    “什么喜事,”姜义笑道,语气里带着点温意,“值得你大半夜的,特地跑一趟回来?”

    姜亮闻言,魂影凝定的面上笑意更深,眉眼间都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喜气。

    “什么都瞒不过爹。”

    他略略一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久逢甘霖的舒畅。

    “锐儿那边传了信,说朝廷召他入洛阳,领功受赏。”

    “领功受赏?”

    姜义眼底的笑意微敛,眉峰轻蹙。

    “朝廷如今这般光景,上下昏沉,买官卖爵成风。”

    “不是说没些银子、没些门路,再大的功,也得压在文案里落灰么?”

    若是旁人听了此话,怕要感叹一句“天子英明”,指望着什么励精图治。

    可姜义有着前世记忆,心里明白,这世道,早没什么“英明”可言。

    姜亮的笑意敛了几分,神色也郑重下来。

    “爹说得是。若按常理,这赏赐怕还得拖上些年。只是这回,却撞上个巧宗儿。”

    他略一停顿,将来龙去脉缓缓道出。

    “前阵子,宫里那位贵妃,得了怪病。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束手无策。后来李家托了门路,从老君山请了文雅去瞧。”

    “文雅如今也算入了修行,一手道术,颇有几分真意。几剂药下去,那贵妃的病果然去了根。治完病,她便自回山中清修,不愿多沾惹宫里的俗事。”

    “可李家那边却觉此乃良机。见那贵妃感恩戴德,便顺势提了锐儿的功劳,说他镇抚羌地、安济百姓,是当今少有的能臣。”

    说到这里,姜亮自己也忍不住轻轻摇头。

    “那贵妃回宫后,想来在圣上跟前吹了几句好风。”

    “这不,今日锐儿那边便收到了官碟,说是召入洛阳,论功行赏,连前些年救济羌地的功劳,也一并封了。”

    听完这番来龙去脉,姜义沉默良久。

    堂屋静极了,只余窗外虫声断续,似远似近。

    灯火在风里轻晃,将他半边面庞映得明暗不定。

    姜义一时也分不清,心头那股滋味,到底是喜是忧。

    喜的是孙儿功成名显,终见青天;

    忧的,却是这“青天”未必干净。

    “你去知会李家一声。”

    姜义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却有些严肃。

    “等锐儿到了洛阳,让他们多照拂些。最好,再寻一位族中德望深、又与锐儿相熟的长辈,随行入宫受封。”

    姜亮那道魂影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不解。

    “爹,这是为何?锐儿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分寸自知,不至出什么岔子。”

    姜义笑了笑,却并无几分轻松。

    “规矩他是懂的,可他那性子,你该比我还清楚。”

    “若让他独身一人去了洛阳,见着那宫里如今这般光景,指不定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姜亮闻言,神色渐沉。

    宫中新帝登基不过几年,奢纵无度、荒唐不修的传闻,早已传遍天下。

    他在长安时,便听得耳熟。

    只听姜义又缓声续道:

    “找个能镇得住场面,也镇得住他脾气的人随行着,总归是妥当些。”

    话音落时,堂中再无声息。

    那道魂影终是垂首一揖,郑重应了声“是”。

    旋即在灯光中渐渐淡去,如一缕青烟,悄然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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