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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虫潮来袭,灵鸡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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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踱步的灵鸡,此刻俱伏低身子,翎羽微张,短促的“咯咯”声此起彼伏,竟听出几分肃杀的节奏。

    虫潮的脚程,比想象中还快。

    天光先是暗了三分,紧接着,那股细密的嗡鸣由远及近,像万针挠心。

    不过一个时辰,地平线上的黑影便已逼至数里之外。

    村南的林头、田埂间,已可见三三两两的蝗虫,或停或跃,像是探路的斥候。

    再往远处看,那压来的阴云翻滚如墨,裹着一股子细碎的颤音,密得几乎无缝可钻。

    那声音,仿佛有形,一寸寸磨着人的心神,将天地都磨得微微发颤。

    姜义立在后山入口处,只淡淡吐了口气。

    一声令下,无声无息。

    后院那片林子忽地一动,三道影子破叶而出,轻捷如电,竟连半点风声都不曾惊起。

    金羽、赤羽、青羽,三只灵鸡老祖。

    金者锐如刀,赤者烈如火,青者静若松。

    三禽目光皆冷,羽光流转,爪若寒铁。

    其后各自引着十余只嫡系族鸡,羽色鲜亮,气机饱满,昂然如列阵将军。

    再往后,是那些杂羽散修,数十只,虽姿态稍乱,却个个神情坚毅,仿佛也懂得今日这一战,非死即生。

    这一支临时拼出的“鸡军”,无有半声啼鸣。

    静得出奇,却又快得惊人。

    眨眼间,便已分阵散入村中。

    金羽老祖镇东口,守那条通往外界的大路;

    赤羽老祖扼南岭,背风而立,盯着山林深处;

    青羽老祖带余众横列北畔田埂,铺开数里。

    唯独西面,通往后山的门户,敞得干干净净,连只巡游的小鸡都未曾布防。

    并非姜义疏忽。

    若真有虫潮能从那头杀进来……

    那也就无须再守。

    洗净脖子,引颈待戮,倒也干脆。

    姜义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念头。

    若那虫潮真有几分灵智,又骄些气性,见这三面封死、独留一门的阵仗,会不会自作聪明,从那“最薄弱”的西面杀来?

    若真如此,那可就真是……天下大吉了。

    只是天道偏偏不肯顺人意。

    那片黑云行至村外,便如泼墨浸纸,缓缓铺开。

    却非直扑一面,而是三边齐卷,密密麻麻地,正将两界村包入其中。

    风起,天暗,虫鸣如潮,仿佛这天地都被吞入了黑暗。

    那嗡鸣之声,到此刻已不似声,而是一股实实在在的压迫,从天穹压到人心,闷得人胸腔都似要裂开。

    就在这时,村东忽地传来一声高啼。

    那是金羽老祖。

    昂首,引颈。

    “喔!!!”

    一声锐鸣,破空而出。

    那声穿云裂石,如金铁交击,带着一股天生的威势,从血脉深处滚出。

    一啼之后,百啼相随。

    南北两面,赤羽、青羽两族同时呼应,

    其后百余灵禽、杂羽齐声而唱。

    转瞬之间,整个两界村都笼在这层层迭迭的鸡鸣之下。

    清越、刚猛、震彻天地。

    那气势,如春雷破冻,竟将虫潮翻涌的阴焰,硬生生压住了三分。

    天敌之威,非虚言也。

    那黑色的浪头,猛地一滞。

    前锋处的蝗虫,血性顿冷,一股本能的惧意,从骨髓里翻上来。

    前者欲退,后者尚冲,一退一挤,登时乱成一团。

    无数翅翼交击,沙沙如雨。

    几只异种妖虫挤在其中,通体铁壳,闪着冷光,却也躁动不安,复眼闪烁着惊疑。

    可那乱象,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虫潮深处,忽有一圈无形涟漪扩散开来。

    如有看不见的意志,在其中回荡。

    那些蝗虫虽惊未消,却又齐齐抬头,复燃凶性,顶着那份刻骨的畏惧,重新扑了上来。

    嗡鸣再起,尖利刺耳,其中透着一丝癫狂的味道。

    仿佛连那畏惧之心,也被逼成了一种执念。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姜义眼中。

    他眉头轻轻一皱。

    鸡为虫敌,自古如此。

    方才那一声灵禽齐鸣,声震山川,已将虫潮的根骨都震散了几分,连那其中妖虫,也生出了退意。

    可如今,它们竟能顶着那份刻在血脉里的恐惧,硬生生再度扑上。

    姜义心念微转,只觉背脊一凉。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狠狠推着它们。

    又似某个更深、更古怪的意志,给这满天的蝗虫,都下了个不得不从的死令。

    不等姜义胡思乱想,黑潮已撞上了礁石。

    没有轰鸣,只有一连串细密急促的“噗嗤”声,密得几乎连在一处。

    黑色的虫潮,与那五彩灵禽,甫一接触,便血花四溅。

    灵鸡终究是天敌。

    一啄一抓,俱是杀机。

    凡虫遇之,轻如草灰。

    那三族嫡系尤甚。

    金羽如铁,错身之间,便将一头妖虫斩作两段;

    赤羽似火,爪喙齐下,烈焰翻腾,将三四头妖虫缠成一团;

    至于青羽,身影忽隐忽现,专啄复眼、节肢,一击必中,飘然远去。

    只是,这等厮杀,看的从不只是技。

    虫潮无穷,如海浪迭起。

    一浪碎了,十浪又生。

    一只灵鸡或许能在一息间啄死十只凡虫,可转瞬之间,便有百虫扑上它的羽翼。

    尖齿啃噬,血肉纷飞。

    悍不畏死,才是这群畜生最可怖之处。

    终于,有一只杂羽灵鸡,在啄瞎一头妖蝗的复眼后,身形稍慢了半分。

    只这一息,便被七八头妖蝗、无数凡虫扑了上去。

    黑影一合一分,地上只余一滩血泥,几根零落羽毛。

    杀声正烈,村中屋舍的檐下、墙角,又突地蹿出数十道人影。

    古今帮的那群青壮。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列阵成形,进退间竟有章法。

    长械在前,短兵在后,前者捅刺挥砸,后者专补残漏。

    更有眼明手快的,张弓搭矢,寻的都是虫群中体型硕大的妖虫,箭矢破风,声声不虚。

    人影翻飞,鸡鸣震天,一时间,竟真将那三面扑来的虫潮,死死压在了村外。

    只是,无论人鸡,看着眼前这局面,谁也笑不出来。

    那黑潮依旧滚滚,一眼望去,无穷无尽。

    杀下去的,不过是浪花一点。

    人会乏,鸡会疲。

    而虫潮近乎源源不断。

    这般硬撑着,顶得了一时,顶不得一世。

    终有一刻,会被那漫天的虫海一点一点磨尽气息,淹没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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