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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赋异禀,天地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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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宁虽是姜家孙媳,日常却仍住在祠里,极少往涧口水神庙去。

    这事说来,也颇无奈。

    她那半人半鬼仙的根脚,享些香火自无妨。

    可毕竟有血有肉,终不好整日在自家神庙里晃。

    真要叫过路香客瞧见,庙祝的妻子,竟生得与庙中神像一般无二。

    这话若传出去,是非怕要扯不清。

    夫妻二人进了厢房,一眼便见榻上半倚的孙媳桂宁。

    腹部高隆,该有七八个月的身子。

    许是香火温养,面色红润,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神祇的清冷,多了些寻常女子的温软。

    见着公婆,她便要挣扎起身。

    还未使上力,柳秀莲已三步两步上前,将人按住。

    “哎,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话里带着嗔怪,手却顺势拉她坐稳,口中絮絮叨叨问起。

    没几句,她的眼睛便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也跟着蹙了。

    嫌那窗纸糊得不严,怕夜里漏风;

    又嫌床头安神香气味太冲,不合孕妇。

    这些细处,姜义与老桂两个大男人,自是想不到的。

    柳秀莲嘴上不停,手底也没闲着,东挪西理,不一会儿,屋子便比先前妥帖了几分。

    老桂在旁瞧着,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搓着手,愧疚又感激:

    “亲家母,真是……真是帮了大忙。”

    “自家人,说这些就生分了。”

    姜义在旁含笑应了一声,说着,手腕一翻,往外取东西。

    先是几位姑婶备下的见面礼,随后便是一堆柳秀莲临行前硬塞进壶天的杂物。

    吃的、用的、娃娃的小衣裳,七七八八,很快在屋角堆起一座小山。

    屋里屋外,事事拾掇得停当。

    柳秀莲这才从行囊里捧出一只灵鸡,早在家中收拾得干干净净,转身往灶房去了。

    那鸡虽不是赤、金、青三门正脉,毕竟常年在灵泉边刨食,饮的是泉水,啄的是仙桃落叶,一身肉骨,早脱了凡俗。

    灶房里烟火渐起,姜义便没多留,自个儿信步出了祠堂,往鹰愁涧行去。

    到底是到了人家地界,于情于理,总该与那位正主打个照面。

    鹰愁涧还是那涧,只是遭了大旱,以往奔腾汹涌的气势,如今收敛了不少。

    涧水退去大半,石滩裸露,少了险峻,多了几分萧索。

    姜义立在潭边,不轻不重唤了声:“三太子。”

    水面一荡,敖烈自水中升起,眉宇桀骜如旧,只是多了几分沉凝。

    见着姜义,他神情稍缓,点头示意。

    姜义也不多言,依旧袖中取出新采的灵果奉上,随口寒暄几句,又提了提西海的近况。

    无非龙宫忙着抢占水府神位,人手捉襟见肘的闲话。

    待他回到里社祠时,灶房里早已氤氲着浓浓鸡汤香。

    院中却静悄悄,不见老桂身影。

    直到天光渐敛,姜钦才自水神庙回来。

    见了阿爷阿婆,他规矩行礼,随即鼻子一动,脸上笑意便带了几分孩子气:

    “好久没尝过阿婆的手艺了,还是这个香气。”

    柳秀莲眼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心疼地拉过孙儿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嘴里絮絮叨叨问着近况,末了少不得又叮嘱几句照料孕妇的要紧事。

    说话间,天色已沉。

    院门口,老桂的身影这才不紧不慢地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几样东西,有巴掌大的锦旗,也有几面温润的玉盘,上头细密刻着符纹,看着倒像是布阵的家什。

    姜义眼角余光一掠,心头便轻轻一动。

    今日踏入蛇盘山时,那股子隔绝内外的滞碍感,源头八成便在这些物事上。

    老桂却似拎着几件寻常农具,随手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笑道:

    “桂宁快要临盆,怕会生出些小麻烦,提前备着,有备无患。”

    说完掸掸衣袖,神色淡然,旋即热络招呼:

    “来来,亲家公、亲家母,快入席。”

    “小麻烦”三字,落在姜义耳中,却叫他心头微微一滞。

    麻烦?

    桂宁这半人半鬼仙的根脚,生孩子还能遇上什么麻烦?

    一瞬间,前世看过的那些话本桥段便往脑子里冒。

    什么人鬼殊途、阴阳相冲,天罚骤至,五雷轰顶……

    可再看老桂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全不像在应付什么大劫。

    姜义心头的水波,终是悄然压了下去。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面上依旧平淡,随老桂一同进屋。

    席间推杯换盏,无非说着些儿孙如何争气的场面话。

    一顿饭过后,夫妻二人便在里社祠里落了脚。

    日子过得清静。

    老桂依旧是早出晚归,在山里鼓捣他的阵法。

    姜钦白日里得去水神庙当值,候着那些过涧的香客行人。

    如此一来,照料桂宁日常起居的担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老两口肩上。

    好在柳秀莲是个过来人,伺候月子、照料孕妇的门道,比谁都精。

    姜义只在旁边搭个手,搬搬重物,倒也谈不上劳累。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过去。

    转眼,一个月将尽。

    桂宁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这鹰愁涧地处偏僻,别说人烟,连个鬼影子都难见,更别提什么稳婆产妇。

    临盆这等大事,便只好由柳秀莲领着姜钦,在里头张罗。

    姜义与老桂两个亲家公,则只能在外头候着。

    换作寻常人家,此刻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一阵鸡飞狗跳。

    可这二位,面上神情,却都还算镇定。

    尤其老桂,他家在那阴曹地府里,不知攀着多少沾亲带故的门路。

    旁人眼里的生死大关,落在他眼中,怕是与回趟老家也差不离。

    横竖等着也是等着。

    姜义端起手边的凉茶,呷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谈般,开了腔:

    “亲家公,前些日子你说的那桩‘小麻烦’……眼下,可方便说说?”

    这念头,他心头搁了小半月,总归不大落底。

    如今到了节骨眼上,问明白些,心里也好有个计较。

    老桂听了,脸上先漾出一丝笑意,摆手道:

    “不碍事,当真不碍事。”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目光里添了几分莫测,打量着姜义:

    “亲家公可曾听说过,有那天赋异禀的胎儿,降世时会引得天地有所感应?”

    他顿了顿,自顾自续道:

    “譬如紫气东来,或是异香满室,经久不散。再或者,百鸟来朝,绕梁三日之类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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