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什麽?」
「找什麽————」男人咽了口唾沫,「我看您是老糊涂了,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走了一个,再来一个。」老人缓缓道,「我看分明来了三个,路青怜————」
男人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可视线越过对方的身子,几道黑影宪窸窣窣地从殿门中爬了出来,他本能地暗道一声糟糕,甚至不清楚哪里出了岔子。
奇怪,明明就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自己这边有三个成年的男性,可在对方的注视下,他居然连大气也不敢喘,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恍惚间让男人想起了顾总发火的时候,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暗道一声精糕,只好凭着本能,飞速地说:「我们进来前就检查了一下,庙後面有块地方的泥土已经被雨水冲掉了————」
没错,那个学生只让他说一件事,他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甚至有些悲观,归根结底这一切太像大小姐和他的同学过家家了,一场不痛不痒的地震能吓到谁?可事到如今他想不出别的:「那道墙会不会被雨冲塌都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地震还没过去,我们还不是担心这座庙会出事,才跑过来确认的!」
说完男人便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老人的答覆,他面上装得郑重,砰砰的心跳声却出卖了此时的心情,商量好的对策已经全部说完了,可眼前的老人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更何况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看,像是在判断着什麽。
接着,老人从少女手中接过了伞,走入了雨中:「随我出来。」
张述桐长长舒了口气,无名线的经历让他铭记住了一件事—
这座庙的存在像是某种诅咒,绝不能轻易毁掉,七年後的路青怜无疑知道这点,而在七年前,她的奶奶只会更加清楚其中的後果。
庙会出问题,便是对方心中的一个死结。
现在他看着路青怜的奶奶带着三个保镖出了院门,脚步声远去了,接下来会围着这座庙做一次检查。
也许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绕到後墙,路青怜的奶奶不出所料会看到一个坑,那个坑便是自己拿工兵铲挖的,能够拖住对方很久,张述桐还知道再走几步就能在草丛中发现一个提包,司机知道提包的存在,不担心会被发现,可到底能拖上多久,只有靠对方临时发挥了。
他不再犹豫,准备从树上跳下,接下来只需要放轻手脚,进入另一间偏殿。
可一道脚步声先他一步响起了,是站在院子里的路青怜,等其他人都走出了院门,她便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径直朝偏殿走去。
她脚步很快,一看就有明确的目的,她的举动有些超乎张述桐的预料,却不算惊讶,路青怜也知道那封信被藏了起来,她当然想找到那封信,只是她奶奶一天都待在庙里,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或许看出了三个男人的问题,或许没看出来,无论如何,现在机会来了,她便毫不拖沓地走入了偏殿。
张述桐便愣在了树上。
父母的话和死党的话听了这麽多,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下去以身犯险,原本的设想中,是等路青怜的奶奶出去後给她发一条简讯,告诉她自己在树上。
—一好不容易借着地震创造出一个机会,无论她心里是否愿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路青怜都会来配合自己。
所以他一开始没通知路青怜,就是担心她会妨碍自己,张述桐甚至考虑到了她没把手机带在身边,又该怎麽提醒对方,便提前抓了一把石子藏在手里。
现在张述桐松开拳头,一颗颗准备扔在路青怜脚下的石子落在了树下,发出的轻响悉数被雨声遮住,他望着空空的院落,哭笑不得。
还是有一环出了差错。
但有时候做一件冒险的事就必须接受出纰漏的可能,如果这麽轻松做到他何必去冒险,何况这也不算纰漏,只是少了一环而已,张述桐只好祈祷着路青怜能顺利找到那封信。
四道脚步声很快在身後响起了,司机已经带着路青怜的奶奶来到了後墙,他微微转过脸,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听到几人小声说着话。
张述桐没心情去听他们说了什麽,现在他们说什麽都不重要,因为这座庙根本不可能塌陷,张述桐只是紧紧地看着身下的偏殿,期望能早点听到路青怜推开门的声音。
可等到身後的声音消失了,眼前还是没有动静。
要不要下去?
她到底是不是在找信?
还是说那封信被藏得很好,根本不可能在这麽短时间内找到?
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路青怜的奶奶很快就会走入院门。
张述桐甚至考虑起自己要不要再制造出一点动静,将时间再拖延一会,因为他的手机屏幕亮了,那是司机发给自己的信号一他们已经回来了。
脚步声已经远远地响起,可路青怜还在偏殿,张述桐急躁地想,等她奶奶回来发现了这一幕,他们不但没有找到那封信,连路青怜和自己也会被怀疑。
张述桐脱下一只手套,咬在嘴里,就要在手机屏幕上打道:「计划有变,再拖延————」
他正要按下发送键,耳边吱呀一响,路青怜脚步轻轻地走出了殿门,下一刻另一道脚步也走近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走入了院子。
「你在那里干什麽?」
「检查一下殿内的情况。」她平静道,「後墙怎麽样?」
「有些冲塌了,不妨事。」
「这样。」路青怜轻轻点了点下巴,「外面太冷,快些进去吧。」
她忘了打伞,就那样直直地走入了雨中,她的身体从屋檐下越露越多,张述桐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先是那头如瀑的被打湿的长发、接着是有些单薄的後背,然後是纤细的腰肢————最後是她的手。
路青怜将手背在身後,一张纸被她捏在手里。
张述桐终於放下心来,进来的保镖成了两个,他们和老妇人说着什麽,最後有些不忿地走了,路青怜的奶奶站在院门前,看着他们走远,才关上院门,缓步进了主殿,路青怜也跟着走了进去。
张述桐呼了口气,现在他的手上全是水,後墙的石面也一片湿滑,可以爬树,却很难悄声无息地从墙上跳下,他不知道在雨中等了多久,一直等到身体冰冷,又等到屏幕亮起,他小心地从树上爬下,又努力蹬上了墙头,又是一阵闷雷响起,短暂的光亮中,他仰面後躺。
张述桐摔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气垫床上。
按照安排,保镖们已经先一步走了,因为担心路青怜的奶奶起疑,他也加快动作,从草丛里找到那个提包,里面有条毛巾,可张述桐刚提起包,就吓了一跳,那条本该消失的青蛇从里面幽幽探出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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