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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崔家……”
陈玄机的白色、白虎纹路的面具下,漆黑的眼睛隐有荧光。
“崔瑁……”
将星低着头,纹丝不动,脑门上隐约有细密汗水一颗颗浮现。
不在朝堂、远离中原的人,很难想象“崔瑁”二字的威势。
越是靠近京都府,越是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越会对清河崔家以及崔瑁生出敬畏。
千年世家。
“千年”二字,放在当下的大魏朝,有几个家族拍着胸脯说自己家族能做到?
有句话叫“时过境迁”。
千年时间,朝代有更迭,境况也有不同。
天灾、人祸这些偶有发生的事,哪怕躲得再远,多多少少都会经历。
可崔家的人来来去去,面对稍有不慎前途葬送的局面,历经千年而不倒。
何等艰难,又是何等荣耀。
将星不否认,纵使他是白虎卫的金旗官,面对崔家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旦消息走露,他以及他所在的家族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沉默片刻。
将星定了定心神,俯身一礼说:“大人,不知接下来蜀州该如何安排,请您明示。”
陈玄机不置可否,仰头看着天边。
灰暗云层密布,阴雨淅淅沥沥。
啪嗒声响连绵不绝。
时不时有闪电划破长空,轰隆隆震天雷声便接踵而来。
小凉山顶上却意外的静谧。
仿佛将外界隔绝,雨水飘不进,声音传递不出。
“棋道达到一定境界后,下棋者便可看穿黑子与白子不断堆迭后形成的势。”
“也被称为‘气’。”
“高明的棋手,每次出手前,都会考量两件事。”
“破对方的气,壮己方的势。”
“更高明的棋手还会借势,借对方的‘势’,成就己身。”
陈玄机声音平淡,好似真的在闲聊,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而放在蜀州这盘棋上,崔瑁……他想借走我的一枚棋子。”
将星听完,略有晒然。
字他都认识,也听得懂,但是这番话……
恕他资质浅薄,委实没明白。
他斟酌词句,低声询问:“大人,不知……你所说的那枚棋子是……”
陈玄机叹了口气,似是感叹自己手底下又多了一个蠢人。
“整个蜀州,能被他看中的棋子,只可能是萧家,也只能是萧家人。”
“萧家?”
将星狐疑道:“他们会为崔……天卿所用?”
陈玄机摇了摇头,“不会。”
因为有他……
陈玄机暗自一笑。
他也没想到,原本一枚名为“雏鸟”的后手,如今竟成了左右局势的关键。
事实上。
陈玄机最初打算,不过是想在萧家安插进一人,必要时候可让其成为他陈家接管蜀州的纽带。
而今。
随着蜀州境况反复,他的目标便也跟着递减。
左右都是成就北伐大业。
萧家只要能保蜀州安稳,于他而言,仍可接受。
换言之。
站在北面的那些人自是不能接受眼下局面。
所以他们想破局,想要蜀州再起波澜,在大局初定的境况下,他们能利用的人便只能是萧家。
或者说,拉拢。
“只是他会怎么做?”
“萧老侯爷……呵呵,除非他老糊涂了,否则不会跟崔瑁为伍。”
“那就只剩下萧惊鸿了啊。”
换做是他陈玄机,也会把目标定在萧惊鸿身上。
年轻,有天赋,大魏朝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这样的人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年少有为。
放在一般人身上,自然是好事。
但作为从“年少有为”阶段一路走过来的陈玄机、崔瑁等人眼中。
这类人有一个通病。
——自负。
他们总以为自己会是天下的主角,总想着独自承担一切,想要力挽狂澜。
这便是他们的“束缚”。
陈玄机年轻时,也曾这么认为。
但等他踏入朝堂,见惯了蝇营狗苟之事,经历过从飘飘然到低谷后,方才明白他父亲曾经说的一句话:
“成大事者,常照己身。”
凡是有一番成就的人,时常照见自己的内心,明悟本我。
如此方才能够在遇到任何事时,淡定自若。
陈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想做成大事,人算居半,天意也居半。”
“如今天意在我,不在你啊……”
陈玄机听完将星的话后,便清楚蜀州这局棋,他比崔瑁落后了数年。
若非陈逸搅局,盘活了萧家,此刻的蜀州大抵会如崔瑁所愿。
虽说陈玄机想到了那样的境况,为此将陈云帆放在蜀州,但也会面临艰难局面。
总归不可能像如今这般,雷声大雨点小。
想到这里。
陈玄机侧身看向将星,吩咐道:“回去之后,你写封密函寄到卫里,就说尽快将麒麟放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
将星连忙应是,刚要回返府城,就见陈玄机抬了抬手:
“不急。”
“看完这一场热闹再说。”
陈玄机目光落在远处的赤水河上,隐约在天际阴云里看到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笑着说:
“来都来了,总要不虚此行。”
“是……”
……
酉时之后,天色暗沉。
除了哗啦雨声,便只有雷声轰隆隆。
蜀州府城内,行人稀少。
比往常更为稀少。
街面上没了嬉笑怒骂的江湖客,城南烟花巷里的公子显贵也少有光顾。
便连东西两市都空旷许多。
仅有几间铺子还在开张。
百草堂便是其中一间。
袁柳儿用过晚饭,从东市一路找了过来。
如今她的武道小有成就,底气比之先前足了许多。
便是走在这样的阴雨天气里,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匆忙。
只一边低调走在雨夜里,一边谨慎的避开一些行迹可疑的人。
袁柳儿清楚陈逸让她易容,目的便是隐藏身份。
便要谨慎低调些。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几个缩在角落里的乞儿看到她外,再无其他人注意。
袁柳儿来到百草堂外,瞧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以及那一片散发荧光的幻境,面露敬佩。
她的师公的书道,每次看到都让她惊为天人。
比之她以前看到的嗯……袁浩的字,好了不知多少多少倍。
袁柳儿定了定心神,走进百草堂,打量一圈后,敲了敲门。
当,当当。
王纪听到声音,循声看去,略有惊讶:“柳儿姑娘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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