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师所说,不算难。她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刷刷地写起来。思路清晰流畅,卷面工整干净。
监考老师踱步经过她身边,看到她答题速度惊人,尤其是算数部分几乎心算,步骤简洁明了,不由得停下多看了两眼,小声对旁边老师说:“这孩子哪学校的?手底下真利索,那应用题几步就出结果了,比标准答案步骤还简洁。”
另一位监考老师凑近看了看柴秀卷子上的校名:“甘珠尔小学?…哦!是不是安老师总提的那个‘小神童’?啧啧,名不虚传啊。”
柴秀完全沉浸在答题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数学之后就是语文了。
写作文时,作文的题目是--寒门。
姐姐柴米在惆怅时专注的侧脸,爹闷头干活时沉默的背影,妈递过来热乎鸭蛋时温柔的笑容,还有宋秋水塞给自己的平安符…一幕幕鲜活地浮现在眼前。
笔下流淌出的文字,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家的温暖,格外真挚动人。
衣衫屡屡也有王者之相,三餐不济也非池中之物。身无分文,岂能断定日后无江山之望,今日之无名小卒,焉知明日不会名震四海。有人天命加身,有人时机未到。十年运到龙困井,一朝得势入青云别人瞧不起你,没关系。你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谁不是穷困出身,谁没过过没钱的日子,现在的我们不如那些他们,可是我们总有出头的时候,我们不仅要站起来,还要站的更高.片瓦也有翻身日,东风也有转南时。
考场外,时间一点点流逝。柴有庆蹲得腿脚发麻,焦躁地看着日头越爬越高。“这都多半天了?咋还不出来?题难住她了?不能啊…还是饿着了?”他站起来活动发麻的腿脚。
旁边几个家长也在议论:
“听说这次题挺活,作文不好写。”
“我家那小子回来说算数最后一道可难了,他没做出来。”
柴有庆竖着耳朵听,心里更毛了:“难?秀儿不会也…不能不能,安老师说不难…”
终于,校门开了,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来,有的兴奋地蹦跳,有的蔫头耷脑。
柴有庆赶紧伸长脖子找,一眼就看到背着布包走出来的柴秀,小脸平静,不喜不悲。“秀儿!这儿呢!”他赶紧招手。
柴秀快步走过来:“爹!”
柴有庆一把接过布包,急吼吼地问:“咋样?难不?都答上没?”
柴秀笑了:“爹,你这一堆问号,我先答哪个?题…还行。作文写完了,算数也都做了。”
柴有庆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追问:“那…那最后那道算数,听说挺难?你”
柴秀眨眨眼,轻描淡写地说:“哦,那个呀?解开了。用了两种方法呢,第二种更简单点。”
柴有庆眼睛一亮,想咧嘴笑又强憋住,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嗯…解开就行。饿不?爹领你下馆子…呃,吃碗面条去?”
柴秀摇头:“不饿爹,咱赶紧回家吧。姐和妈该惦记了。再说这边你也不熟悉,而且老师说一会就要开车回去了。”
柴有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硬:“行!回家!让你姐给你包羊肉馅儿的!”他下意识想牵起柴秀的手,又觉得闺女大了不妥,松开了,“走,上车!”
回程的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待回到了镇上,柴有庆先去二姐家里把驴车给拿了回来,随后和安宝玉闲聊了几句之后,边领着柴秀回家、
柴有庆赶着车,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柴秀听着爹跑调的哼哼,抿嘴笑问:“爹,你哼的啥呀?”
柴有庆干咳一声:“瞎哼呗!”他沉默片刻,带着点不确定问,“…秀儿,你真觉着考得不赖?”
柴秀认真想了想:“嗯。该写的都写了。作文…写的是咱家写的是我姐的这些年。”
柴有庆心里一热,又有点担心:“…写家里事儿啊?那能行么?人家不乐意看吧?”
柴秀语气肯定:“安老师说,真情实感就最好。我觉得写得…挺顺溜的。”
“嗯。”柴有庆应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沉下去:“…秀儿,好好念。像侯老师说的那样念出去。家里…有你姐呢。爹这腰…往后也能多干活。”
柴秀鼻子有点酸,重重点头:“嗯!爹,我肯定好好念!念好了,给咱家挣大砖房!给你和妈买带海绵垫的沙发!”
柴有庆终于忍不住,“嘿嘿”乐出声:“净扯犊子!….行,爹等着坐你那大沙发!驾!回家喽!”
驴车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到柴家小院门口,刚停稳,苏婉、柴米和宋秋水就都从院里迎了出来。
“哎呀!可回来了!咋样啊秀儿?累坏了吧?”苏婉第一个冲上来,上下打量着女儿。
柴米眼睛紧紧盯着柴秀的脸:“考得咋样?顺当不?饿没?饺子馅儿都和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
宋秋水挤过来,急切地问:“快说说!那题邪乎不邪乎?有没有人抄你卷子?”
柴秀被家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有些不好意思:“妈,姐,秋水姐…还行,都答完了。挺顺当的。不咋饿。”
柴有庆一边卸车,一边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小得意:“人家秀儿说了,题不难!作文写咱家干活的事儿,算数最后那道大难题,人用俩法子解开的!”
苏婉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哎呦!那就好那就好!菩萨保佑!快进屋歇着!”
柴米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兴奋地一拍柴秀肩膀:“好样儿的!我就知道我妹指定行!秋水,烧水!煮饺子!庆功!”
宋秋水立刻欢呼起来:“噢!吃饺子喽!秀儿,你要拿了第一,姐给你编个最大最好看的花环!”
柴秀看着兴奋的家人们,疲惫的小脸上终于绽开大大的笑容:“嗯!”
其实柴秀也不知道自己能考什么样子,要是能进全县前三十就好了。
可是,作为一个第一次上学的她,倒也不敢奢望。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