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荒诞与茫然。
那可是“斩神剑”啊!
古族七阶神中杀伐最盛,剑道最凶的强者之一!
其剑下亡魂,不乏同阶巨头,凶名在北冥寒域能止小儿夜啼。
就这么……死了?
不是历经惨烈搏杀后力竭而亡,不是中了阴谋陷阱含恨陨落。
而是被一个新晋的,气息都尚未完全稳固的七阶神。
仅仅伸出一根手指。
先是一弹指,轻描澹写地湮灭了其倾力一剑。
再是隔空一点,便让其神体洞穿,诡异焚身,短短两三息便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轻松得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这哪里像是同阶之间的生死搏杀?
这分明是……碾压!
“这还是……七阶神吗?”
另一名女性七阶神声音干涩,瞳孔深处残留着惊骇的余波。
她修炼漫长岁月,见过的七阶神争斗不知凡几,何曾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场景?
新晋七阶神,便能强横至此?
那他们这些苦苦熬炼了无数纪元,方才巩固境界的“老牌”七阶神,又算什么?
一片死寂中,那名须发皆白,此前出手轰击玄冰窟的老者,到底是众人中最为年长,心性也最为沉稳之辈。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踏前半步,朝着依旧静立虚空的季青拱了拱手,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与试探:
“这位……道友。”
他斟酌着词句,目光紧紧盯着季青那张陌生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熟悉的痕迹。
“阁下神威盖世,老夫佩服。”
“只是……北冥寒域广袤,七阶神巨头虽非随处可见,但我古族执掌寒域权柄,对各方强者也算略有耳闻。道友面生得很,绝非我北冥寒域修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我古族传承久远,或许族中晚辈有眼无珠,在何处无意间冲撞了道友?若真有得罪之处,还请道友明言。”
“古族绝非不讲道理之辈,万事皆可商议,何至于……行此雷霆手段,伤了我族族老性命?”
他这番话,看似质问,实则是在小心翼翼地摸底,甚至隐含求和之意。
他不信,绝不相信!
一个新晋七阶神,绝无可能有如此颠覆认知的实力!
对方定是隐藏了真实境界,或是修炼了某种惊世骇俗的秘法,才造成这般骇人景象。
其真实身份,必是来自北冥寒域之外,某方超级势力的老怪物!
而且,对方也绝不可能是冰魄宗之人。
若冰魄宗真有这般恐怖的强者坐镇,哪怕老祖古云涛已是八阶神无敌,冰魄宗又何至于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无数年?
落得今日这般凄惨境地?
早就打上门复仇了!
面对老者这番姿态放得颇低的试探,虚空另一端,季青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地扫过八人,最终落在那白发老者身上。
“哦?”
一声轻咦,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漠然。
“你们刚才……不是想要杀了季某么?”
季青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负手,青袍在无形的气机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孤峰。
“季某受玄冰道友之邀,前来此地闭关潜修,了结一桩因果。此前,与你们古族……的确没什么恩怨纠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冷笑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意!
“但现在,有了。”
“毕竟……”
季青的声音陡然转厉。
“此前尔等趁季某进行第七次生命跃迁之关键时,悍然出手,欲行绝灭之事。这,是阻道之仇!”
最后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如同四柄重锤,狠狠砸在八名七阶神的心头。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磅礴、森寒,仿佛源自九幽血海最底层的恐怖杀意。
如同苏醒的灭世凶兽,自季青身上轰然爆发,席卷开来!
刹那间,方圆千里的温度骤降,连虚空中残留的能量乱流都似乎被冻结、凝固。
破碎的冰原上,刚刚融化的冰晶再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并迅速向更远处蔓延。
“嘶!”
八名古族七阶神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感受到那股纯粹而炽烈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上来,让他们的神体都感到一阵阵针刺般的寒意。
完了!
对方点明了“阻道之仇”!
对于修行者而言,阻人道途,尤其是干扰突破生命层次这等关乎根本大道的关键时刻。
那是不死不休,绝无任何转圜余地的第一大仇!
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甚!
因为这关乎道途根本,关乎未来超脱的希望!
他们刚才,的确是出手了。
而且是在感知到对方正处于第七次生命跃迁最微妙,也最脆弱的关头,毫不犹豫地下了死手!
那一掌,就是冲着彻底断绝对方道途,形神俱灭而去的!
这不是阻道之仇,什么才是?
面对这等大仇,任何解释、任何妥协、任何背景威慑,都苍白无力。唯有鲜血,才能洗刷!
八人迅速交换眼神,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以及那一丝难以抹去的惊惧。
“此子……此人诡异莫测,实力远超常理,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赤发红袍老者以神念急急传音,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意,“单打独斗,我等恐怕无人是其对手!”
“联手!必须联手!倾尽全力,不可再有丝毫保留!”
枯瘦老妪眼中凶光闪烁,手中蛇头拐杖幽光大盛,“否则今日,我等怕是要步‘斩神剑’后尘!”
白发老者亦是面色阴沉如水,他一边暗暗调整气息,将神力催动到极致,一边同样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老夫在察觉不对时,已第一时间向族内发出最高级别的危机传讯!将此间之事,尤其是此人的诡异强悍,详细禀报!”
他目光扫过其余七人,既是安抚,也是施压:“老祖虽时常闭关,但此等紧急传讯,必有值守族老接收。只要我等能支撑片刻,待老祖闻讯赶来,自然能轻易镇压此獠!”
这话,半是真言,半是说给对面那个可怕的“归墟尊者”听的。
抬出八阶神无敌的古云神尊老祖,既是给自己人壮胆,希冀能拖延时间。
更是试图以老祖的无上威名,让对方心生忌惮,投鼠忌器,或许能在绝境中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虚空中,季青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神念交流。
看着他们身上猛然暴涨,连成一片的八道恐怖气息,看着他们眼中交织的恐惧、决绝与最后那点侥幸。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仿佛八尊七阶神巨头搬出老祖名头的举动,在他眼中,与八只张牙舞爪的蝼蚁,并无本质区别。
“哗啦!”
季青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下一刻,天地变色!
无穷无尽,粘稠猩红的血光,自他身后虚空凭空涌现,瞬间弥漫开来!
如同决堤的血色天河倒灌人间,又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汪洋自异度空间降临!
血海涛涛,翻滚不休!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顷刻间充斥每一寸空间。
其中更夹杂着无尽怨魂的哀嚎,神魔陨落的悲鸣,天地初开的杀伐之音!
血浪高达千丈,接天连地,铺天盖地,朝着虚空中的八名古族七阶神,汹涌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被染成一片令人心季的暗红,连光线都被吞噬,大道都似乎变得紊乱!
“这……这是?!”
“血海!如此规模,如此恐怖道韵的血海神通?!”
八名七阶神脸色狂变,失声惊呼。
他们并非没有见识之辈,但如此浩瀚,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一切杀戮与污秽本源的血海,他们也是心头大惊!
而看到这标志性,凶名赫赫的滔天血海,再结合对方此前自报的“季某”姓氏,以及弹指间灭杀了“斩神剑”的恐怖战绩……
一个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名字,猛然窜入脑海!
“你……你是时空城那位……归墟尊者,季青?!”
赤发老者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归墟尊者!那个在生死擂逆伐绯烟,在荒芜之渊以一敌四斩灭巨头,在永恒秘境击败天穹尊者的……季青?!”
枯瘦老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归墟尊者!你……你既然是时空城修士,名动源界,为何要插手我古族与冰魄宗之间的私怨?为何要与我古族为敌?!”
白发老者强作镇定,厉声喝问,试图以古族势大和老祖威名做最后挣扎:“季道友今日若就此退去,我古族或可当此事未曾发生!”
“若你一意孤行,即便你神通盖世,能败天穹,但我族老祖乃八阶神无敌的霸主!一旦他老人家震怒亲临,天上地下,时空源界虽大,也绝无你容身之处!时空城也护不住你!”
威胁的话语,听起来色厉内荏。
知道了对方是“归墟尊者季青”的这一刻,八名七阶神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了大半。
人的名,树的影。
季青的凶名,是建立在一次次逆伐强敌的恐怖战绩之上的!
是真正杀出来的威名!
连七阶神无敌的天穹尊者都败在其手,甚至被逼得低头献宝……那么,他们八人联手,真的能敌得过吗?
他们千算万算,动用各种秘法搜寻冰魄宗余孽,防备了各种可能。
却做梦也想不到,冰魄宗这些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竟然能与凶威赫赫,如日中天的归墟尊者季青扯上关系?
古族未来的命运如何,他们此刻已无暇深思。
他们只知道,此刻,他们八人与这位煞星对上,下场……
多半是凶多吉少!
“各位!”
虚空中,那白发老者面容扭曲,以神念厉喝,声音在八人间尖啸回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决绝:
“此人身份已明!乃时空城凶名赫赫的‘归墟尊者’季青!他在六阶神时,便能逆伐七阶神无敌的天穹尊者,并将其正面击败,逼其低头献宝!此等战绩,亘古未有!”
“如今他已成功晋升七阶神,生命层次完成质的飞跃,其战力……深不可测!绝非我等可以力敌!”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砸在其余七人心头:
“战,必死无疑!没有丝毫胜算!”
“如今之计,唯有……逃!”
“分散开!不惜一切代价,燃烧本源,动用所有保命秘术与宝物!能逃一个是一个!”
“将此地消息,尤其是归墟尊者已成七阶神,与我古族结下死仇的消息,带回族内!请老祖……定夺!”
话音未落,八人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身为古族巨头的骄傲,被求生本能彻底碾碎。
逃!
必须逃!
季青的凶名与战绩,早已随着永恒秘境一役,传遍了时空源界诸多高层。
那是用一尊尊七阶神巨头的尸骨与一位七阶神无敌强者的败退,铸就的赫赫凶威!
如果季青还只是六阶神,无论他战绩多么逆天,八尊七阶神巨头联手。
心中尚有凭借人数与境界优势,有搏一搏的勇气。
毕竟,六阶到七阶,乃是生命本质的鸿沟,难以逾越。
可现在呢?
对方已成功踏过了那道天堑,与他们站在了同一生命层次上!
甚至,以其在六阶时便展现的逆天底蕴,一旦晋升七阶,实力会暴涨到何等地步?
简直无法想象!
面对这样一个怪物,战意?
早已在“斩神剑”被弹指焚灭时便土崩瓦解。
此刻心中充斥的,只有无边的恐惧与唯一一个念头——逃离这片死亡绝地!
“走!”
“分开逃!”
八道恐怖的气息猛然爆发!
赤发老者周身燃起熊熊血焰,气息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红流光,朝着东方天际疯狂遁去。
枯瘦老妪怪叫一声,手中蛇头拐杖勐地炸开,化作一条千丈黑鳞巨蟒,卷起她便钻入虚空涟漪。
白发老者更是喷出一口精血,祭出一枚布满裂痕的古朴玉符。
玉符燃烧,爆发出刺目的空间神光,将他包裹,眼看就要遁入深层空间……
其余五人,亦各显神通,或化剑光,或融阴影,或祭飞舟,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遁。
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神念捕捉的极限!
八尊七阶神,面对季青一人,竟连出手试探的勇气都无,直接选择逃命!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震动整个北冥寒域,乃至让时空源界诸多强者瞠目结舌。
然而,虚空之中,季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各自施展逃命手段,看着八道流光朝着不同方向激射。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现在才想走……迟了。”
季青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虚空,清晰地在每一位亡命飞遁的七阶神耳边响起。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前方无垠虚空,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
“哗啦啦!”
那原本只是在他身后翻腾汹涌,尚未完全展开的滔天血海,骤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穷无尽的血光,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一整片血色汪洋,硬生生“泼洒”覆盖到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亿万里虚空,瞬间被粘稠,猩红,翻滚不休的血色所充斥!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只剩下无尽的血红!
八道亡命飞遁的流光,如同撞入了无边无际的猩红泥沼!
无论是撕裂空间的赤红遁光,还是钻入虚空涟漪的黑鳞巨蟒,亦或是燃烧玉符即将隐入深层空间的白发老者……
他们的速度陡然骤降!
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所有遁术、秘法、空间神通,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与法则的血色领域内,都遭到了难以想象的压制与迟滞!
“什么?!”
“这血海……竟能封锁虚空,压制万法?!”
“我的神力运转不畅了!遁光在瓦解!”
惊骇欲绝的尖叫在血海中此起彼伏。
晋升七阶神,生命本质升华,季青昔日所修的种种神体,神通手段,同样发生了难以想象的质变与飞跃!
这《血海经》所化的血海,早已今非昔比。
它不仅范围更广,威力更强,更蕴含着季青自身七阶神的道韵,具备封锁虚空、侵蚀万法、压制神魂的恐怖领域之能!
“轰隆隆!”
血海怒涛再起!
无数道由纯粹杀戮意志与污秽神力凝聚的猩红巨浪。
如同亿万血色魔龙,从四面八方朝着速度大减的八道身影,狠狠席卷而去!
“联手!破开这血海!”
“不能坐以待毙!”
生死关头,八人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他们不再保留,纷纷怒吼,显化出庞大的七阶神神体。
或是巍峨冰霜巨人,或是狰狞兽神,或是剑气冲霄的剑神之躯……
八股撼天动地的七阶神威猛然爆发,各种压箱底的神通,法宝光华璀璨到极致。
拼命轰向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浪,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血浪被不断轰开,但又源源不断地汇聚。
八人如同陷入血色泥潭的困兽,虽然凶猛,却一时难以挣脱。
反而被越来越多的血浪缠上,神力与神魂都在被血海飞速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