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希莫名其妙看着师姐的背影。
然后，略作迟疑，缓缓走到了亮光的窗外。
里面传出了师父与师娘的交谈声：
“……老川，这也太气人了，你好歹也曾救过张大队长他爷爷一条命，怎的这么不给面子！”
“胜兰，巧儿这事没这么简单。你当那刘猛子真是喝醉了酒当街调戏？他没那么蠢。”
低沉的男音说着。
“这是三河帮那位大当家的意思，他几次三番想让我出手帮他走镖……呵，说是走镖，其实是走私‘梦瓷’，我没干。”
“他指使刘猛子出头，故意挑事，再趁机把希之打成残废，就是在刻意报复……那泼皮不过是个马前卒，但靠着他刘家远亲的身份，团防局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事还是我们吃闷亏。”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希之无父无母，为了给巧儿出头才受了重伤……”
师娘语气义愤填膺。
“实在不行，去找复云他家里帮忙吧。你这新收的徒弟，可是张家二子，备受张老爷疼爱……有这层关系在，团防局那边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
师父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
“怕是来不及。回来之前，张大队长私底下跟我捎了句话……三河帮借刘家的关系，请来了黑鳗军的人撑腰，这两天可能会来武馆故意找茬。”
“这是要逼我给他们卖命啊！”
男人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懑。
王希听到这，默不作声退开，转身回屋了。
…
…
第二天一早。
“师兄，这是我亲手熬的粥，来喝点吧。”
霍巧儿坐在床头，给端着碗，小心翼翼用匙羹给王希喂粥。
王希刚喝了两口，师妹又拿起一个馒头，将其掰开，又细心撕成条状，送到了他嘴边。
“谢谢师妹。”
王希咀嚼馒头，就了两口白粥，朝少女道谢。
“师兄你客气什么呀。”
霍巧儿笑了笑，吹着匙羹里的热粥，又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奇道：
“不过说起来，师兄你今天的气色真是好多了……街坊邻居都说爹是神医，但咱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抓的药可没这么神呀。”
“我也不知怎么了，身体确实好了不少。说不定，是这场伤势帮我打通了任督二脉呢。”
王希笑道。
霍巧儿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跟着笑了两声。
恰在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伴随着咋咋呼呼的青年男音：
“师兄！王师兄！我听说你一个人打翻了三河帮十八恶汉，是真的吗？”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穿立领白衬衫搭黑长裙、腰间挎玉佩、梳着分头的青年，快步走进了厢房。
王希昨天就从师妹口中得知了这位师弟的存在，是霍师傅前两个月刚收的新徒弟，张家二公子，张复云。
这位少爷自幼厌文喜武，虽出身书香门第，却对四书五经毫无兴致，整日只想着舞枪弄棒。家中长辈几番劝阻无果，张老爷终究拗不过哀求，只得遂了他的愿，将他送至霍家武馆拜师习武。
张复云虽从小锦衣玉食，但学武的劲头倒是挺足，肯吃苦，只是天赋不太好，至今基本功都还松垮。
“师弟！一大早吆喝什么呢！”
霍巧儿唰地站起身，俏眉微蹙。
“师兄需要静养，小声点！”
“呃。”张复云呆在原地，这才放缓脚步，讪讪道：“抱歉抱歉，师姐师兄海涵，我只是太兴奋了。”
待他走近床边，又嬉皮笑脸起来。
“王师兄，我都听人传遍了，你用师父传授的三十六路追风腿，踢得三河帮那群混混哭爹喊娘……”
“张！师！弟！”
霍巧儿生气了，咄一下放下粥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师兄都被人打断了双腿，重伤躺床，张师弟这一嘴，不是让人难堪吗？
她又小心瞥师兄的脸色。
然而，俊朗的青年始终挂着笑，似是不在意，还很和善地朝张复云招手。
“坐吧，师弟。”
“诶！”张复云紧张看了几眼师姐，这才颤颤巍巍地搬来板凳坐下。“我这是……打搅师兄师姐的好事了？”
“你？！”
霍巧儿顿时红了脸。
真算起来，她的年纪还要比张复云小几岁，羞涩劲上来，一时间说不出话，只好气鼓鼓坐下。
“我听巧儿说，你要与省城赵家五小姐成婚了？是有这回事吗？”
王希很自然地转移话题。
张复云顿时傻呵呵地笑起来，点点头，道：
“是啊师兄，家里安排的婚事……赵五小姐很漂亮也很贤惠，我，我挺满意的。”
“这不，我想向师兄请教两式腿法，到时候在赵五小姐面前露几下，嘿嘿……我还托人去省城洋品店买了不少好东西，准备给她送去。”
王希看着这傻乐的青年，心中已经默默给他判了死刑。
舔狗舔狗，一无所有。
两人闲谈一会。
就听厢房外传来嘈杂声音，隐约间还有惊呼和怒吼。
其中就有俞瑞阳师兄和霍师傅的声音：
“三河帮！你们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