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谈正事了。
「很简单。」
她说：「我大概知道你的想法。」
「你不想与喜乐王庭深度绑定，不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和他者的命运交织在一起，这是你的底线，我尊重这一点，我不会试图去动摇它。」
「所以，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一个更灵活的方式。」
伽罗斯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问道：「什麽选择？」
泰坦妮亚伸出手指，轻轻一划。
一大一小两个圆环组成的同心圆出现在她身前，悬浮在半空中，内环和外环的边界分明，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光泽。
「你或许不知道，喜乐王庭的神只分为两种，分属於内庭与外庭。」
内庭，外庭？
伽罗斯若有所思，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着。
他还真没听说过这件事，龙之传承里面也没有任何相应记载，在他的认知里，喜乐王庭就是喜乐王庭，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不过他也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目光专注。
泰坦妮亚点了点内环。
「内庭神只完全属於喜乐王庭，与王庭荣辱与共，生死相依，能得到更多来自我的庇护与王庭的支持。」
「但与此同时，内庭成员也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与义务。」
「比如，参与王庭的重大决策，在精类诸神的利益受到威胁时挺身而出，将自己的命运与喜乐王庭牢牢绑在一起，没有任何保留，也不留任何余地。」
「就像我之前说的，与喜乐王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面对什麽情况都不能置身事外。」
说到这里，泰坦妮亚轻点范围更大的外环。
「外庭神只，则与之不同。」
「外庭可以获得王庭的部分支持，在某些情况下也会受到王庭的庇护，但不需要承担内庭成员的义务，不需要事事向王庭禀报，更不需要将自己的意志置於王庭的决策之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庭与喜乐王庭更像是一种友好合作关系。」
「比盟友更亲近，比成员更自由，能够保有自己完全独立的意志。」
「双方互利互惠，但各自独立。」
外庭神只————
听泰坦妮亚的描述，更像是一种名誉职位，一种松散的联结方式？
也可以说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双方都在其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朽之路的擢升路线很残酷，神只之间的信仰之争同样十分激烈，这种关系应该不仅仅存在於喜乐王庭，在其他神系中可能也有类似的安排。
伽罗斯心中思索着，将这些信息逐一纳入考量。
传承信息广泛浩瀚，但涉及到神只的知识内容还是太少了，毕竟，他的先祖们估计也没几个能接触到这种层次。
泰坦妮亚说道：「比如奈塔尔，他就是外庭神只。」
「虽然他一天到晚在仙灵荒野到处乱跑，整天忙着捉弄精类和搞恶作剧，但他从来不需要参加内庭的会议，亦或者承担内庭的义务。」
「他过得非常逍遥自在。」
内庭与外庭，核心与外围，两种不同的位置对应着两种不同的义务与权利————
伽罗斯定了定心神，问道：「女王的意思是，想让我加入外庭？」
「是的。」
泰坦妮亚乾脆利落地点头。
「内庭不适合你，这一点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你的性格和意志决定了你不可能接受内庭的约束。」
「你不喜欢自己的意志被任何东西压过，这不是缺点，但问题是，如果没有一个形式上的关系，喜乐王庭能为你做的事情终归有限。」
「外庭恰好是一个折中的方案。」
她说道：「在外庭，你不需要为喜乐王庭承担太多的义务，但却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我们的支持，面对恶神时不会再孤立无援，遇到困难时也会有一个可靠的後盾。」
「喜乐王庭也不会对你的决策横加干涉，你依然是你自己的主人。」
「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方式去发展，只要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正式加入其他神系，我不会因此而不快。」
这个条件宽松得有些出乎意料。
伽罗斯有些惊讶，问道：「喜乐王庭不介意外庭神只加入其他神系？这不会造成冲突？」
泰坦妮亚点头，神色坦然。
「当然，前提是那个神系与喜乐王庭保持着友好关系，我们只与友善的邻居交往。」
「比如我们外庭的人马之神和树人王。」
「他们与阿梵多的精灵诸神就有非常紧密的联系，我们喜乐王庭与阿梵多国度在整体上则是友邻。」
「你若是想加入精灵神系，我不会拦着，甚至愿意替你牵线搭桥。」
伽罗斯将这个信息记下，然後忽然想到了什麽。
「那麽奈塔尔呢？」
他问道：「你说他是外庭神只，但他只属於喜乐王庭，而且他似乎承担了许多精类神只的责任，比如，之前和提亚马特化身战斗的就是他。」
泰坦妮亚闻言，露出一个无奈有好笑的表情。
「奈塔尔啊。」
「他曾经是内庭神只，但是，他总是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各种计划在他手里总会出现奇怪的偏差，最後被我逐出了内庭。」
她摇了摇头，回忆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画面。
「奈塔尔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仙灵荒野到处乱跑搞恶作剧，然後隔三差五地跑回来问我，他什麽时候才能重新加入内庭。」
「上次降临物质界，是他主动请缨的。」
「算是为了重回内庭，给自己增添一些筹码。」
这确实是奈塔尔能干出来的事。
伽罗斯没有怀疑，缓缓说道：「我大概明白内外庭的区别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一个关於我自身的问题。」
「有什麽想问的尽管提，这里没有不能说的话。」
泰坦妮亚颔首说道，自光鼓励地看着他。
「我并非神只。」
红铁龙说道：「我更倾向於走上不朽之路，点燃神火、接受信仰、建立神国————这些事情对我来说，至少在现阶段来说，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喜乐王庭会接受一位不朽者作为外庭成员吗？」
「据我所知，喜乐王庭的名册上似乎都是神只，从未听说过有不朽者加入。
泰坦妮亚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神灵与不朽并非矛盾的道路。」
「事实上，在诸界之间，有许多存在同时行走在这两条路上，以不朽之躯承载神火，以神性巩固不朽，两者在某些层面上是互补的，而非互斥。」
「很多高等生命把它们看成一体两面。」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不过，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
「7
「既然你还没准备好走这条路，我也不会强求，让一个没有准备好的灵魂坐上神座，只会造出一个扭曲的存在。」
「那样对你、对王庭、对任何与你有关的生命都没有好处。」
她从花椅上站起来，翅膀轻轻一振，飞到与伽罗斯视线平齐的高度，紫罗兰色的眼睛平视着他。
「你想要纯粹的走在不朽之路，没问题。」
「我可以帮你塑造一个神位，一个属於胜利与荣耀之主的位置。」
她知道伽罗斯短暂的登神过，也清楚其登神後的神号与神职是什麽。
这也是泰坦妮亚很重视他的原因。
神职，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神只的本质，无法伪造。
胜利与荣耀之主————
在任何神系之中能有这样的称号，都绝对不会是什麽弱小的神只，在喜乐王庭里面，更是没有任何一位神只掌握这类神职权柄，这对妖精诸神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空缺。
「神位？」
红铁龙微微侧目：「我不知道它是什麽，对我能有什麽影响？」
这个词在传承里面有，但也仅仅有个名字，没有详细的阐释，伽罗斯对它的具体含义并不确定，只是知道它和神灵有关。
它听起来与神格相似，又似乎截然不同。
「神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位置。」
泰坦妮亚轻描淡写地说道：「它就像一把椅子，刻着你的名字，专属於你，放在喜乐王庭的殿堂中。」
「它会替你凝聚那些流向你的信仰。」
「你的信徒，他们向你献上的每一次祈祷、每一次赞颂，都会形成信仰的力量，那些无形的信仰会自然而然地汇聚到神位之中。」
「如今，你没有点燃神火。」
「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信仰至多只能保持在半神的层次，再多就会白白浪费掉」
她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但如果你有了神位，这些信仰就会被它收集起来，一滴都不会浪费。」
「所有本应流向你的信仰、供奉、传颂与祈求，都会在神位之中慢慢沉淀、凝聚、生长，日积月累，成为你登神时最坚实的根基。」
「关键是，你不必直接坐上去。」
「唯有当你自己愿意的时候，比如你觉得时机成熟了，想要真正踏上封神之路，可以直接登上神座，届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
「如果你遭遇不测，意外身亡————」
「你不会像其他不朽者那样，死後化为权能命格，变成一件被争夺的战利品，被後来者拾取和利用。」
「相反，神位会给你一个选项。」
「你可以选择彻底安息，也可以选择在神位上重生，成为一个真正的神只，当然，这和主动登神相比有很多问题，後续也会有很多麻烦，但你至少不会彻底消亡。」
红铁龙目露沉思之色。
神位————
它像是一种容器，用于归纳信仰，不过它的效果又超出了容器范畴，所以说更像是一个特殊的位置。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相当强大的保障。
没有神位，他以後的信仰再多也只是白白浪费，若是他陨落死亡了，也不具备从信仰中复活的机会，一切都将随着他的死亡而终结。
但有了神位，一切将截然不同。
「怎麽样？」
「只要你愿意加入喜乐王庭，即便是外庭，我也可以为你塑造神位，这是其他神系很难给出的条件。」
「给你塑造神位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即便是我也需要花费一些心血。」
泰坦妮亚收敛了所有笑意，认真说道。
对面，伽罗斯的思绪快速翻涌着。
即便只是加入外庭，与喜乐王庭依然会有一定程度的绑定，需要为喜乐王庭做一些事情，在某些时刻无法置身事外。
伽罗斯本想拒绝的，这是他最初的本能反应。
他不习惯加入什麽组织。
但是————喜乐王庭给的实在太多了，诚意十足，远超他的预期，让他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说白了，精类神只其实没有多麽需要他。
他终究只是一位传奇，在诸界的棋盘上还远未达到举足轻重的地步。
泰坦妮亚青睐於他，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潜能，他的未来，所以愿意在他身上给予投资，而不是遵循等价交换」的互惠互利，她赌的是他的成长。
最终，经过一番思虑之後，红铁龙擡头望向泰坦妮亚。
「能得到女王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我，伽罗斯·伊格纳斯，很乐意加入喜乐外庭，成为外庭的一员。」
泰坦妮亚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翅膀猛地一扇，落在他巨大的头颅右侧，伸出小手用力拍了拍他的鳞甲。
「正确的选择。」
她大笑了起来：「跟我混，我不会亏待你的。」
「以後你就是我罩的了，报我泰坦妮亚的名字，至少有一半的麻烦会自动绕道，提亚马特再来搞你，我保证把她龙角给薅了！」
她顿了顿，小手又拍了拍巨龙的鳞甲。
「不过嘛，以後在必要的时候，你也要替我撑腰。」
「喜乐王庭在物质界打架不太行，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们只是一群可怜又弱小的妖精，需要强大威猛的巨龙保护......到时候可别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