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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少女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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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又极大地满足了百姓对才子佳话、外交争锋话题的喜爱,更将陆北顾的形象塑造得高大正面。

    一时间,陆北顾声名更炽,不仅以才学,更以气节风骨赢得了广泛的赞誉。

    这股由官方悄然引导,在市井间蓬勃生长的舆论浪潮,也成为宋夏此次外交博弈中,大宋用以占据道德与舆论制高点的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徐舜卿本想搅动风云,阴差阳错之下却反而为大宋送来了一个宣扬国威、凝聚人心的绝佳机会,这恐怕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都亭西驿所,夏国使团下榻之处。

    此刻,徐舜卿正垂首躬身站在厅堂中,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顺着鬓角的发丝“滴滴答答”地淌到地板上,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身上依旧穿着代表使臣身份的华服,不过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冰冷、生硬,带着党项贵族讲汉话特有的奇怪腔调。

    “徐舜卿。”

    徐舜卿的头垂得更低,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区区一个宋人书生,乳臭未干的小儿,就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大夏的脸面踩在脚下?”

    说话的是党项贵族野利莽,他便是第二批使团的正使,出身野利氏。

    野利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你引以为傲的文才呢?都被狗吃到肚子里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踱到徐舜卿面前。

    “国相是让你来丢人现眼的吗?竟让那姓陆的小子借着此事扬了他的名?你这差事,办得可真是‘漂亮’!”

    徐舜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酒楼上的每一幕都像是耻辱的烙印,深深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陆北顾那张年轻而英俊的面孔,那铿锵有力的驳斥,那些宋人学子随之而来的哄笑和鄙夷此刻仿佛化为了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内心千疮百孔。

    野利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鄙夷更甚。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去,语气稍稍放缓:“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大夏的威严,不是谁都能轻易触碰的。不过眼下时机不对,杀了那小子,会引来大麻烦,宋国正愁没借口发作呢。但是,这口气,必须要出!”

    他顿了顿,目光如豺狼般看向徐舜卿:“总要让他付出点代价,让他记住,冒犯大夏是什么下场.也让你,将功折罪。”

    徐舜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之色。

    “还请您训示!”

    野利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找个机会,废了他握笔的手。让他这辈子,再也写不出那些蛊惑人心的文章!记住,要做得干净,绝不能牵连到使团。”

    徐舜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下这桩差使。

    等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来人!”

    他倏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阴影中,一名身着宋人服饰,但颧骨高耸的党项武士应声而出,正是他的护卫。

    此人是徐舜卿特意招揽的,虽不精于骑射,但擅长近身搏杀,平时就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我听闻陆北顾平日里经常会在一处叫做‘澄明斋’的店铺里待着。”

    徐舜卿吩咐道:“国子监里不好下手,你便去那里打断他的手,做得干净些。”

    党项武士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此时,禁中。

    福康公主赵徽柔正斜倚在窗边的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垂下的流苏。

    窗外春光正好,几只雀儿在庭中海棠树上啾鸣,却丝毫未能驱散她眉宇间那一点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全然察觉的怔忡。

    那日少室山归来,那首《鹧鸪天》的素笺已被她小心收在紫檀木匣中,可词中那句“云鬟半掩惊鸿影,金缕忽翻绣蝶丛”描绘的景象,以及那“松荫转迹失芳踪”的怅惘,却时不时地在她心底浮现。

    更让她心思浮动的,是近日宫中隐隐流传的关于那篇《英雄论》的议论。

    父皇似乎对此文颇为赞许,连带着那个名字也一次次传入她耳中他不止会写史论,会写清丽委婉的词,更能作那般掷地有声、驳斥夏使的雄文。

    “公主可是听了陆省元驳斥夏使的故事了?”

    贴身侍女捧着新沏的蜜煎金橘茶过来,见她出神,便轻声笑问。

    她是自小服侍赵徽柔的,最是懂这位公主的心思。

    赵徽柔回过神来,脸颊微热,轻啐了一口:“休要胡言,不过是觉得此人有些才学,竟能压下夏使的气焰,倒也算难得。”

    侍女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抿嘴一笑:“公主若真是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以才名名动东京的省元郎,倒也不是没法子。”

    “殿试之时随侍父皇,自然能见到。”

    赵徽柔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神情。

    “殿试之上,隔着重重的御阶和官员们,又能看清什么?”

    侍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说,这位陆省元,近日开了家新铺子,叫什么‘澄明斋’的。”

    “澄明斋?”赵徽柔挑眉问道,“那是何处?”

    “说是专营一种唤作‘眼镜’的奇巧之物,能助目力昏花者视物清晰。如今在京中老臣权贵间颇受追捧,连富相公、田相公都去配了呢。”

    侍女解释道:“听闻不管是谁,达官显贵也罢,平民百姓也好,若要配制那眼镜,都需亲自去店里,由店主细细测量双眼尺寸、验看视力,方能做得合宜公主您想,这岂不是个正大光明见上一面的好机会?”

    赵徽柔的心轻轻一跳。

    这主意大胆得让她心惊,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诱惑。

    不再是隔着车驾珠旒的惊鸿一瞥,也不再是透过诗词文章的模糊想象。

    而是能真切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看清那个写下“年少不解春山意,却道佳人似画中”的少年郎,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气度。

    她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盏,沉吟不语。

    春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也照见了她眼底那一丝悄然萌出的跃跃欲试之色。

    或许真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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