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小时后，德国，慕尼黑。
大卫·朱利叶斯离开了疼痛学交流会的会场，回到了自己入住的酒店。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准确的说，是一份来自某个知名药企的合作意向书。
他本来是不想接下这份文件的，但自己在茶歇时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令他动容了。
友善，热情，言语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尊重，当然，还有一丝祈求。
就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样。
谁不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呢？
所以，哪怕仅仅是出于礼貌，自己也接下了他的意向书。
当然，看是不会看的。
像这样的意向书，自己一天要收太多份了。
它们中的绝大部分既不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也不能让自己提起足够的兴趣。
因为里面涉及的理论研究，大多数还停留在几年之前。
TRPV1拮抗剂？局部辣椒素制剂？
哪怕最前沿的，也不过就是应用在化疗神经痛中的TRPM8抑制剂。
拜托，这些东西自己几年前就已经研究过了。
现在自己更在意的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的“脑科学”相关的内容。
比如，与学习、记忆相关的NMDA受体。
虽然对自己来说，这算是一项崭新的研究。
但有此前在TRP通道家族领域的研究，自己还是很有自信，能在新领域取得新的成绩的。
想到这里，大卫随手把文件丢在了房间的书桌上。
但也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文件袋上有几行手写的文字。
“no man is an island。”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来自bon jovi，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乐队的一句歌词。
这么用心？
大卫饶有兴致地拿起文件。
他对摇滚音乐的喜好当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很多时候，想要跟他合作的人确实不会注意到除了他的研究领域之外的东西。
这让他不由得对那个年轻人、对这份文件来了几分兴趣。
看一眼？
就当是为这句歌词，给他一个机会？
大卫拆开文件，随意扫了几眼。
而很快，他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片刻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订一张飞往华夏的机票。”
“对，越快越好。”
“两小时后？没问题，我现在就出发去机场。”
“签证？没问题的。”
“你不知道吗？他们现在对游客限时免签。”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
“我会给你一个企业电话，联系这家企业，向他们通报我的行程安排。”
“另外，帮我叫个车，我马上出发！”
挂断电话，大卫快速收拾好行李，走出了房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
——
应该说，这不是着急，只是果断。
在慕尼黑的行程已经结束了，自己原本计划是要去一趟瑞士的。
在那里，有几个投资人邀请了自己一起去他们刚刚收购的雪场滑雪。
滑雪当然很好。
可相比起这份文件里提到的那些事情，却又没太大吸引力了。
就当成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旅行吧。
现在YouTube上，华夏之旅不是也挺热门的吗？
自己是个60岁的老头子了，多去不同的地方走一走，其实也不错？
上一次去华夏已经是在15年之前了。
也不知道广州老城里卖的那些点心.
还是不是一样的味道？
两小时后，酒店走廊内。
两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无奈地看着已经被清洁工打扫了一遍的房间，接受了他们要寻找的目标已经离开的事实。
站在左侧的男人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飞机已经起飞了——飞往华夏，将会在广州降落。”
“我们还是慢了一步。”
“想要拦截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我们只能祈祷，这是一次正常的学术旅行了。”
“显然不可能。”
对面的男人耸了耸肩道：
“虽然我们并没有发现华夏情报机构介入的征兆，但你知道，在很多时候，他们的情报工作会做得比我们更隐蔽。”
“跟他们打交道，你是不能寄希望于任何‘巧合’，任何‘随机性’的。”
“如果一件事情看着像是巧合，那么最好从一开始，你就把它当成是对手的计划。”
“确实如此。”
左侧的男人缓缓点头。
他的表情有些沉重。
既然这不是巧合的话.
那恐怕，己方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都已经荡然无存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按照上级的推测，自己正在推进跟踪的这个项目，至少要到3年之后才会暴露。
甚至，有可能隐藏更久。
但现在.
它很可能是不仅仅已经暴露，甚至对方连关键节点都已经找到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全面对抗就要开始了。
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会有许多战斗，在黑暗中进行。
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下藏着的手枪，似乎想要从这件冰冷的金属上找到一丝安全感。
可事实上，他的心跳却越发混乱。
闭眼沉默了良久，他开口说道：
“走吧。”
“既然他去了华夏，那无论如何，我们也得过去一趟了。”
“你的身份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对面的同伴点头回答道：
“准备好了。”
“是否要请求总部支援？”
“当然。”
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让他们盯死那架飞机，盯死接机人。”
“一旦发现接机人可能与华夏官方存在联系，我们就不得不执行”
“更激进的策略了。”
对面的同伴眼神有些闪烁。
“更激进的策略？你是指”
男人顿了一顿，把手举到了脖子前。
“条件成熟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他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伴立刻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境内执行作战任务？”
“你确定吗？”
“我们已经至少二十年没这么干过了。”
“现在的局势很敏感，而事实上，大卫·朱利叶斯的重要性也没那么高。”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走得掉了”
“这会不会.反应过度了？”
“不。”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
“兰石计划不存在反应过度。”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到任何一丝有效信息。”
“那会把我们推入深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