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643章 掘墓人(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银子是好东西,”我收回手,“但有些银子,拿着烫手,花了折寿。”

    我目光冷静:“这钱,我不便收。但,也不能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贾正义眉头微皱,“那你的意思是?”

    我缓缓道:“刘将军既有此‘心意’,便请你代为处置,以他的名义,悉数捐赠给并州监净星台,充作此次北疆行动的额外犒赏。文书须写明‘边将体恤,捐赠公用’八字即可。”

    贾正义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问,只重重一点头:

    “好。此事,我来办。必会办得风风光光,人尽皆知。”

    “有劳。”

    贾正义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亲兵们便抬起箱子,脚步声沉沉远去。

    我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

    张玄甲……

    这十万两,就当作是给你们净星台的“犒赏”了。

    希望你们,能接得住。

    ……

    并州诸事已毕,尘埃落定。

    我与李观棋轻车简从,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贾正义留在北疆,坐镇善后,并“风光”操办那十万两的捐赠事宜。

    陈岩率部分精锐先行一步,既是开路,也是提前回京做些布置。

    车厢内,李观棋放下手中那卷永远看不完的案牍,抬眼看向我。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月白青衫,倒显出几分读书人的清雅。

    “江兄,你把左营刘将军那十万两雪花银,悉数捐给了净星台?”

    我正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微动:“李兄弟耳朵好长!”

    “不是耳朵长,是那银子动静太大。”

    李观棋笑道,“贾镇守办事,果真‘风光’。怕是不日就要传遍朝野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听说,张监正得知此事后,暴怒异常,将他书房里那方端砚砚……给砸了。”

    我这才睁开眼,故作讶异:“哦?张监正这是为何?我思来想去,上次请功的战报,独独漏报了净星台兄弟们的辛劳,心下实在不安。这不,正好借花献佛,找补一下。刘将军的银子,用在犒赏净星台有功将士身上,岂非两全其美?张监正应当高兴才是。”

    李观棋静静地看了我两息,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江兄,你这一招,毒。”

    我呵呵一笑,并未接话。

    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景色。

    毒吗?

    或许吧。

    此事经贾正义之手,已办的锣鼓喧天,人尽皆知。

    张玄甲此刻,正被架上火堆。

    他若选择将十万两悉数上缴国库——

    净星台税吏们,眼巴巴看着这么一大笔“犒赏”从嘴边飞走,会作何想?人心涣散,怨气滋生,他张玄甲以后还如何驱使这群恶犬?

    他若胆敢私下分配——

    哪怕只动一分一毫,这便成了他无法洗脱的罪证。十万两边将捐赠,入了净星台私账,如何分?分给谁?账目怎么做平?这其中的每一处,都是未来可以引爆的雷。

    他现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烫烂手掌;不接,底下饿狼般的眼睛们,恐怕就要先噬主了。

    李观棋的声音再次响起,“张玄甲睚眦必报,此番受此大辱,又被你将了一军,回京之后,必有雷霆反扑。江兄,需早做防备。”

    “多谢李兄提醒。”我收回目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他张玄甲有他的疯狗路数,我自有我的规矩方圆。倒是李兄你……”

    我看向他,“此番回京,你这秩序之剑,恐怕也要沾些尘埃了。”

    李观棋与我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李某眼中,唯有秩序与法理。该在何处,便在何处。”

    我点点头,不再多言。

    ……

    车队继续向南。

    车窗外的景色向后飞掠,从北疆的苍黄,渐次染上关内的青绿。

    官道平整,车轮辘辘,一切井然有序,正是新天道之下最“标准”的安宁景象。

    可我却仿佛能听见,这安宁之下,那遍布九州、深入每个人骨髓与命运的金色脉络,正在发出无声而沉重的嗡鸣。

    那是枷锁的共振,是牢笼的脉动。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冰冷的剑柄。

    诛逆剑。

    就是这一下触碰。

    像按下了某个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开关。

    父亲手稿上那八个字、师父烟锅中明灭的星图、大师兄留下的冰冷星核、二师兄癫狂笑声里的剧毒、三师兄呕血写就的逆则……

    所有离散的碎片,所有背负的罪孽,所有刺骨的痛楚与思念。

    在这一刻,被“递归”二字彻底贯通,轰然坍缩为一点炽白燃烧的——

    答案!

    既然看到了答案——

    这条以“递归”为刃、注定要斩向天道的绝路。

    我便知道,我注定是那枚最后落下的棋子。

    是那段注定要执行到“归谬”与“崩溃”的,最终代码。

    但我却不后悔。

    师父的路,是牺牲与成全。

    师兄们的路,是偏执与燃烧。

    秦权的路,是冰冷与秩序。

    皇帝的路……是吞噬与永恒。

    而我的路——

    我会选择,我自己的路。

    那是一条用背叛铺就,用孤独浇灌,用无尽罪孽与思念压实的路。

    路的尽头,没有鲜花与掌声,没有救赎与解脱。

    只有毁灭的巨响,与毁灭之后,更深的寂静。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有一天,我的诛逆短剑,会刺入那座吃人的天道。

    不是以臣子的身份,不是以修补者的姿态。

    而是以——

    掘墓人的名义。

    (终)

    ——

    《终章:归于尘》

    天道大阵,终会崩塌。

    非以刀兵,非以蛮力。

    江小白以身为桥,汇聚了这条孤绝之路上所有的馈赠与牺牲。

    大师兄守护的浩瀚星髓撼其根基,二师兄悟出的无解之“毒”蚀其核心,三师兄血写的逆则覆盖其逻辑。

    最终,以师父与父亲埋下的“递归”为引,让那座吞噬了无数自由与生命的怪物,陷入了无可逆转的自我吞噬与毁灭。

    这是一场注定的、同归于尽的清算。

    没有胜者,只有终结。

    旧世界的枷锁化为齑粉,而挥剑者亦如尘烟飘散,归于天地初开时的那片寂静与空白。

    新生的规则尚未书写,或许,那将是后来者的故事了。

    至此,《这个江湖:真气要交税!》的篇章,画上了句点。

    这条从青州风雨到京城漩涡,最终指向天道归墟的路,崎岖、冰冷、浸满罪孽与孤独。

    感谢诸君,一路同行至此。

    江湖路远,且行且珍惜。

    我们下个世界,再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