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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破信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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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信,或者说是从来都不敢显露的失望和不满。

    “沈戎惹了你,你不愿意原谅他,那咱们就不说了。可对着这么一个孩子,你至于这样吗?”

    质问响在心头,李村长迈开脚步,可半个身子刚刚跨入庙门,却又忽然停住。

    “老爷您别生气,是我刚才没有说实话,是我该死。我知道肯定是在鲛珠镇的时候,沈叔做了一些对您不敬的事情。但是他都是为了帮我寻找父母,所以才会那么做”

    李耀宗用手掌将满地碎屑扫拢在一起,衣袖不断摩擦着地面,借着神台上的微弱的烛火都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

    他身上穿着的是阿婆做的新衣,可此刻的李耀宗却好像已经忘了这件事,将聚拢的碎屑一点一点的捧起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仔仔细细将地面打扫干净。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让沈叔去帮我寻找爹娘,他就不会犯下不敬之罪。李耀宗甘愿受罚,求老爷您原谅沈叔。”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庙宇之中,顺着砖瓦的缝隙飘出了庙外。

    却又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老头的心里。

    曾经的李耀宗是那么顽劣,在李家村里横行无忌,眼里好像只有碧波江涛和数不清的鱼儿,就算是被自己压着来朝拜,也总是心不在焉。

    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李耀宗额头磕的青肿,却顾不得疼痛,从怀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一对茭杯,看着高耸的神像,再次祈祷。

    “九鲤慈悲,求老爷开恩!”

    茭杯再次腾空而起。

    门外的风雨仿佛是被少年刚才的话语所搅扰,不止不怜惜,反而落井下石,派出一阵狂风吹入庙中。

    原本斜抛的茭杯被风吹了回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少年的额头上,霎时鲜血四溅。

    咔嚓

    李三宝将手里的烟杆生生捏断。

    李耀宗对身后的异响置若罔闻,抬起衣袖擦干净额头上的血水,继续对着神像磕头。

    “老爷息怒,求老爷您原谅沈叔.”

    哀求的话语还未说完,庙中微弱却长明不灭的那盏灯火突然间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剩海风的呼啸和雨点打瓦的轰鸣,将身形单薄的少年团团围困。

    轰隆!

    一道雷音炸响。

    划破乌云的电光照亮了狰狞怒目的神面和少年乞求的泪脸,还有老人那一双充满失望的眼睛。

    “够了。”

    老人不再犹豫,大步走到少年的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再继续磕头。

    李三宝眼神冷漠的看着那尊九鲤神像。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用这种目光凝视自己虔诚侍奉的神祇。

    “不拜了,咱们走!”

    李三宝的这句话仿佛触怒了神祇,霎时房屋摇晃,人高的香炉轰然倒地,朝着爷孙俩碾压而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神罚,李三宝一把抓住少年的衣领,将其甩到一旁,枯瘦的身体像是一个历经风雨而不倒的坚韧老竹,挡在了香炉前。

    铮!

    犀利的刀光忽然凭空乍现,从香炉从中劈开。

    一把狭长的刀影悬浮半空,高亢的刀鸣瞬间压住喧嚣的风雨。

    “沈叔?!”

    李耀宗脱口惊呼,可左右寻觅的目光却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九鲤县,官首衙署。

    王松用一件形如镇纸的命器将屋内外隔绝开来,然后冲着一部摆在书案上电话机屈膝跪倒,恭敬喊了‘舅公’。

    “叶文龙不久前又召见了侄孙,让我尽快打探清楚营将府人员的动向,我该如何回答他?”

    “你告诉他,就说营将府现在正在暗中抽调各镇的护道人精锐,令他们立刻赶往县城。”

    “知道了。”

    一番简短的对话之后,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松儿?”

    “我在。”

    王松垂头敛目,闷声回道。

    “唉。”

    电话机中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容易,但老夫又何尝轻松了?你我爷孙如今都是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是我们做的这一切,都为了王家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王松没有言语,依旧维持的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活脱脱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土坯。

    “松儿,你是不是觉得舅公在欺骗你?认为我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为了抢夺‘九鲤老爷’的尊号?你错了。”

    王兴祠的话音中褪去了那份营将独有的强势和霸道,语气轻柔。

    “到今天这一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了。若是再隐瞒你,让你与老夫之间产生隔阂,误了大事,那才后悔莫及。”

    “自从九鲤派和晏公派的那场神战之后,何九鳞其实就已经疯了。命数之伤让他彻底忘却了昔日建派的初心,一心只想修复自己的伤势,保住自己的神祇之位”

    “舅公,这些我知道。”

    王兴祠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些消息都是他何九鳞故意泄露出来的?”

    王松猛然将头抬起,脸上表情震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需要有人站起来造反,需要九鲤派内部爆发一次叛乱。唯有如此,才有足够多人因此名正言顺的丢掉性命。才能让他顺利破开九鲤教区的封镇,顺利将九鲤派卖给太平教!”

    王兴祠字字铿锵,像是一记记重锤,擂在王松的心鼓之上。

    “他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我不可能看的透。可是他忘了,从他建派登神的那天算起,我跟随他已经整整三十年了!如今九鲤派中,有多少潜藏的异端是我铲除的?有多少镇村是我替他抢来的?他那些让信徒顶礼膜拜的神话事迹中,又有多少文治武功其实是我做的?!”

    王兴祠话音中充斥着难以疏解的愤恨。

    “他何九鳞忘了,但是我没忘!”

    王兴祠怒道:“我已经向他奉献了一辈子的忠诚,不愿意再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再把这条命送给他。况且他要的不只是我王兴祠一人,还有我的门生,我的教友,我的家人”

    “所以我不能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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