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既然敢与朝廷撕破脸,恐怕不是速战速决能够解决的。甚至……”
夏璟臣略带几分迟疑和踌躇,泰和帝冷声道:“直说就是。”
夏璟臣这才道:“那所谓的青州叛军,到底是姓崔还是姓徐,也还不好说。”
泰和帝脸色扭曲了一阵,才终于道:“你和黄泽去跟杜演于鼎寒商议,征召五十万大军,今天就拿出个章程来,明天一早在大朝上议一议。”
对这个结果夏璟臣毫不意外,垂眸躬身应是。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虽然没有什么话说,但泰和帝不让退下,夏璟臣也就只能继续等着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泰和帝坐在榻上盯着殿中正从香炉中腾起的袅袅轻烟出神。半晌他仿佛才回过神来,摆摆手道:“你去吧,这些日子京城各处的动向多注意一些,不要让那些逆贼趁机作乱。”
“是,臣告退。”
夏璟臣走出内殿,正好与从外面进来的韩昭相遇。两人关系一般,只是微微颔首便擦肩而过了。
走过去的瞬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韩昭身上传来。夏璟臣丝毫不为所动,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陛下。”韩昭走到泰和帝身边,恭敬地俯身道。
与夏璟臣每次觐见都至少隔着几步远不同,韩昭却是站在泰和帝跟前的。这个位置从前站得最多的是赵端,赵端失踪之后,显然变成了韩昭。
泰和帝睁开微闭的眼睛,淡淡问道:“他招了?”
韩昭轻轻摇头,泰和帝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猛地坐直了身体冷笑道:“他倒是忠心!”
韩昭低垂着眼眸,掩盖了眸中的复杂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如既往沉默地伫立着。
等泰和帝发泄了一阵,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他才再次看向韩昭,沉吟了片刻沉声道:“既然问不出来,便先将人关着。这事先放一放,你私底下派人去蜀中一趟,不要惊动外人。”
韩昭点头称是,他并没有急着问泰和帝让他派人去蜀中做什么,因为他知道该说的时候泰和帝自然会说的。
夏璟臣出了云台宫,遵照泰和帝的旨意与黄泽杜演等商议了征兵的事,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看着身后缓缓落锁的宫门,夏璟臣轻嗤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停在宫门外不远处的马车。
“督主。”外面赶车的是东厂厂卫,简桐却坐在车里等着他。
简桐的身份自然不会大半天都专程坐在马车里等督主回府,看到他夏璟臣直接了当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简桐道:“找到赵公公了。”
“在哪里?”
“在宫里。”
对于这个答案夏璟臣表现得很是平淡,以至于简桐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督主,你不觉得惊讶吗?”
“惊讶什么?”夏璟臣淡淡道:“赵端是什么身份?他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宫里什么反应都没有,你觉得他去哪儿了?”
简桐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啊……不对,督主您知道,怎么还让我们查?”
夏璟臣忍耐地闭了下眼,他不知道第几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这货留在自己身边。
“他在哪儿?”夏璟臣问道。
简桐道:“在永福殿的暗牢里,那儿是韩掌印的地方,咱们不方便插手。”永福殿就在新建的云台宫后面,也是外廷和后宫的分界处,同时也是御马监掌印韩昭办公和居住的地方。即便是夏璟臣和黄泽,轻易也不会到那边去。
简桐继续道:“看来赵公公真的是犯了大错,恐怕是……”出不来了。
“恐怕不只是犯了错。”夏璟臣垂眸道。
宦官相比于朝臣,对帝王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易于掌控。
皇帝处置朝臣需要合适的理由,否则史书上难免被记上一笔暴君昏君,甚至还会有一大堆朝臣上书请求。若是个清官或大儒,就更麻烦了。哪怕之前泰和帝以通敌叛国的理由杀了封肃,朝野上下的影响到现在也不能说已经消失了。
但宦官不一样,无论多么权势滔天,也只是皇帝的奴才而已。
哪怕今天泰和帝突然兴起,将司礼监上下全都清洗一遍,也没有人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有人赞一句陛下圣明。
也是因此,皇帝处理犯错的宦官并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要么直接杀了,要么赶去守皇陵,要么直接赶出宫去。对于赵端,泰和帝既不杀也不贬,显然是有什么事情想从赵端口中知道。
“说起来,赵公公还是最早陪在陛下身边的人了。”简桐也有些唏嘘,赵端虽然不如黄泽那般权势滔天,但谁都知道他其实才是泰和帝最信任的人,谁知道毫无征兆地就突然出事了呢?
“还有什么事?”夏璟臣揉了揉眉心,问道。
简桐连忙抛开刚才的唏嘘,正色道:“陛下让韩公公派人悄悄去蜀中一趟,具体是为了什么还不知道。”说到这个简桐有些不安,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督主,陛下该不会是怀疑……”你了吧?
夏璟臣瞥了他一眼,吓得简桐连忙将剩下的几个字咽了回去。
夏璟臣垂眸思索着,好一会儿车厢里才响起他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冷笑。
“将这个消息传给阿梧,她知道该怎么做。”
简桐眨了眨眼睛,夫人远在几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了么?那他为什么还不知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夏璟臣看着简桐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也懒得理他,干脆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这个时候派御马监的人暗地里去蜀中是为了什么?
他们这位陛下,大概是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了。
陛下想的恐怕太美好了,真到了那个地步,没有人希望陛下的銮驾幸蜀。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阿梧。
想到某人清冷却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笑眼,夏璟臣原本紧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