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骑马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胜在速度快。
前几天堆了那么厚的雪,即便如今雪化了,马车在路上也行进艰难。
谢梧带着三人出了门,府中照料马匹的仆从已经牵了四匹马在门外等着了。一行人刚要上马,就见不远处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护卫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莫会首?”那中年男子走到跟前,拱手道。
他话说的客气,动作也有礼,但眉眼间却隐隐带着几分倨傲和僵硬。仿佛给谢梧行礼,是什么让他难以接受又不得不为的事情。
在场其他人都不认识他,但谢梧却是见过的。
正是前些天她和简桐在城外的时候,遇到的跟崔瀚在一起的那个中年人。
唐棠已经先一步上了马,闻言扭头看过了,挑眉道:“你是谁?”
那中年男子皱了下眉,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望着谢梧。
唐棠从小被娇宠长大,哪里被人如此无视过,当下俏脸便沉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起了什么坏主意。
谢梧淡淡道:“正是,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双手奉上一张雅致的帖子,道:“我家公子想请莫会首喝杯茶,还请莫会首赏光。”
谢梧单手翻开那帖子看了一眼,落款并没有署名崔瀚,而只是一个崔字。
谢梧只看了一眼就将帖子合上了,道:“抱歉,我有要事在身要出门一趟,贵主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谈。”
中年男子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梧会拒绝。
那帖子上,可是印着清河崔氏的族徽的!
谢梧却已经将帖子递给了身后牵马的仆人,吩咐道:“等疏白回来,将帖子给他,若有急事让他看着处理。”
“是,公子。”仆人恭敬地应道。
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莫会首,我家公子诚心相邀,还请会首……”
坐在马背上的唐棠不耐烦地道:“不是跟你说了,我们有急事要出门吗?有事情去找孟疏白,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你们公子怎么放心让你来送帖子的?”
谢梧闻言笑了笑,也不看那中年人的脸色,道:“贵主若是有要事,可以先找我府上的管事,寻常事他都能做主。莫某还有要事,就失陪了。”
说罢便翻身上马,当先一步往前方策马而去。
唐棠朝他做了个鬼脸,也跟着提缰跟了上去。
那中年男子看着四人四马的身影渐渐远去,早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果真是商贾之家,再有钱也是粗鲁的下等贱民,毫无礼数!
简直、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却不知道,策马离去的谢梧等人同样也在吐槽。
“那个鼻孔朝天的家伙是谁啊?”唐棠忍不住道:“真想送他一把毒药。”
旁边夏蘼问道:“你没给他下毒?”他明明看见她手动了。
唐棠翻了个白眼,“毒不死人,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
谢梧含笑摇头,也不在意唐棠的行为。
崔家派这么个人来,压根就没想成事吧?
谢梧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那人的傲气所为何来,两年前在清河她也见识过第一世家的傲气。
只不过那些崔家子弟多少会在人前隐藏自己的傲气和不屑,看似谦和有礼却无形中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而这个人表现的更明显罢了,大约是崔家旁支出来的,跟在崔瀚身边做事的。
这样的人在外面,反倒是比真正的崔家嫡系子弟更加倨傲。看不起她这样横空出世,才发家不过数年的商人倒也不奇怪。
谢梧很快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希望她从邛州回来的时候,崔瀚还活着吧。
另一边,那中年男子回到崔家人暂住的地方,将谢梧的“无礼”加油添醋地禀告了崔瀚。
崔瀚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倒不全是因为谢梧的拒绝,而是他这次入蜀的行事有些过于不顺了
先是和杨雄那边谈的不太顺畅,后又莫名遇到刺杀。昨天他已经拜访过了蜀中首富申青阳,申青阳看着跟他相差不过几岁,却是个打太极的好手。两人扯了大半个时辰,却实际上什么都没谈成。
这倒也不奇怪,崔家和申家多少算是有些过节的。却没想到比起申青阳,莫玉忱更加不给面子。
即便崔瀚脾气并不差,这连番受挫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
“莫玉忱去哪儿了?”崔瀚问道。
那中年男子道:“属下打听清楚了,说是去邛州了,虽然不远但莫玉忱既然亲自去,想来是有事要办。一来一回,恐怕也要三四天。”
崔瀚皱眉,沉声道:“家里可有信来?”
中年男子摇头道:“我们刚到蜀中还不到十日,恐怕没这么快。”
崔瀚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我心中总觉得要出事。”
闻言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公子可是为前几日那个突然蹿出来那个疯子?”
崔瀚想了想,道:“说是因为咱们的人得罪了人,来报复的。但是那样的高手当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起的?而且我们派去的人也没查到跟我们结怨之人的身份。除了王府里那两位,这蜀中还能有这么厉害的人?”
崔瀚对蜀中的官场权贵也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蜀中虽然富庶,但崔瀚却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蜀中那些所谓的乡绅富户世家大族,连给崔家提鞋都不配。
“还有杨雄那里……”想到此处,崔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们谈的事情,他也一直含糊不清没有明确的表态,莫不是想要出尔反尔?”
中年男子看了崔瀚一眼,有些迟疑却没有开口。
崔瀚年轻或许没看明白,他却是看懂了杨雄的心思的。
无非是崔瀚的身份不够,他给出的承诺哪怕是崔家家主许诺的,分量上也还是轻了一些。
但这话他也不能直接回复主家,他出身崔家旁支,好不容易有机会领了这份差事跟崔瀚出来,自然要将事情办成才行。
否则就这么回到清河,恐怕要遭同族耻笑,从此再也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如此大事,杨雄心存犹豫也是难免的。我们倒是不妨给他添一些助力,帮他早做决定。”
崔瀚剑眉微挑,若有所思地道:“这话倒是没错,还有申家那边……申家既然已经与杨雄联姻,但只是订婚恐怕还不够,还是要捆得更牢靠一些才好。”
中年男子闻言笑道:“公子说的是。”说话间,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脸。
从外面回来他就一直觉得脸上有些痒,只是在崔瀚面前忍着,但这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
只是他不挠还好,一挠就不可收拾了。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
崔瀚惊愕地看着突然失态的人,“你……”
“公子……失礼了,不知怎么的?脸上突然好痒……”他忍不住又用力挠了两下。
“……”看出来了,脸上都挠出血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