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扫了一眼四周。
围在不远处的龙威组织战士,一个个全副武装,眼神锐利,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度尘碎尸万段。
可接到顾阳那一个眼神的瞬间,所有人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
脚步沉稳,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眨眼之间,众人便在远处重新形成一个巨大而严密的包围圈,既不靠近,也不放松,将整片区域死死封锁,却又给中心留出绝对安静的空间。
现场,瞬间只剩下顾阳与瘫在血泊里的度尘两个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顾阳缓缓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像魔鬼的低语,又像救世主的指引,一字一句,钻进度尘耳朵里,刻进他心底。
“独立的个体是什么滋味,你想过吗?”
“不用听任何人命令,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你想去海边看日出,就去。
你想爬雪山看星空,就去。
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没人管你,没人限制你,没人拿你的命当儿戏。”
“可你现在呢?给别人当狗,处处受限,步步惊心,说一句话、动一根手指,都要按照别人的指示来。
你活着,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虚神?”
“你……就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梦想。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便戳破了度尘伪装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里,却第一次流露出不属于杀手、不属于信徒、不属于工具的情绪。
迷茫,酸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向往。
他的确是虚神的一片灵魂碎片,与原本的度尘融合而成。
他身上有虚神的印记,有组织的烙印,可他同样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偷偷藏在心底、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渴望。
他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想看看大海到底有多蓝,浪花拍在礁石上是什么声音。
想看看雪山到底有多白,星空到底有多辽阔。
他不想一辈子躲在阴暗里,杀人、放火、执行命令、替人背锅、随时准备牺牲。
他不想一辈子当一条狗。
想到这些,度尘鼻尖微微一酸,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意识到……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顾阳看得清清楚楚,知道火候已到,不紧不慢,又轻轻添了最后一把火,直接将度尘最后一点犹豫和抗拒,烧得干干净净。
“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
“明面上,你依旧是虚神的人,是他的下属,是救赎会的度尘,该演戏演戏,该执行命令执行命令,谁都看不出来。”
“但暗地里,我们联手。”
“我们想办法,一点点布局,一步步挖坑,最终……把虚神那个家伙,彻底干掉。”
“只要他一死,你身上所有的印记、所有的束缚、所有的控制,都会彻底消失。”
“你会真正自由。”
“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拥有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甚至,拥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家。”
家。
这个字,轻飘飘,却重得让度尘浑身发抖。
他从诞生起,就没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