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练习生时期的记忆。
那个医生说,现在的她其实是主人格在极为痛苦的情况下无法承受而产生的副人格,但目前还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副人格能主宰身体这么久,而主人格是否还存在于意识中也不得而知,一切都要先入院观察。
躺在异国的医院病房里,可安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叙述这一切,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闭上眼睛,不断地在脑海里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那个声音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的记忆里,一切就像是她臆想出的梦一般,可安忍不住蒙上被子哭泣起来,却被一个人温柔地拥进怀里,她知道是张艺兴。
可安现在其实不想见到张艺兴,即使他们是即将结成夫妻的关系,她害怕他可能会用冰冷的目光望着自己,她更怕他是否会觉得她不是那个让他真正倾心的韩可安。
“你走吧。”她止住眼泪,用最大的勇气退出他的怀抱,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到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才忍不住回头,见桌上放着的饭菜,心里又是一酸,想起了不久之前他的求婚,求婚戒指是他自己亲自设计的,她一见就极为喜欢,一直舍不得摘下来。
可是现在他们还能一起走下去吗?她问自己。
过了几天,可安接受了医生的复查,医生说目前观察的结果基本能够确定主人格已经消亡,她作为副人格已经永远成为了身体的主宰者。
她是主人格由于无法承受痛苦生出的产物,这么多年来她对曾经经历的事情大概有了了解,只是从他人的口中听起来总像是别人的故事,医生说主人格的消亡并不会带走记忆,如果她希望的话,可以通过催眠的手段想起来。
她看着医生的眼睛,是有些浑浊的灰蓝色,她问道,以前是否有像她一样的病例,那些人是否愿意取回痛苦的记忆。
年迈的医生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本就少之又少,作为副人格能够代替主人格成为身体的主导者的情况,要不是副人格意识太过强烈吞噬了主人格,或者是主人格求生意识太弱对现实生活没有向往便逐渐消亡,这样的结果对副人格来说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但是副人格作为逃避的产物,自然对痛苦有着天生的抗拒心理,选择不要那段痛苦的记忆也是理所当然。
“催眠,请帮我做吧。”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即使医生告诉了她催眠可能产生的风险,也许她也无法承受那些负面的情绪,进而再次分裂出其他人格,这是最坏的结果;
但如果她这个新的主人格足够强大,说不定也可以顺利接收记忆让人格更为完整,以后产生新的分裂可能性会比较小。
准备进行催眠的时候,可安拜托看护如果催眠以后是最坏的结果,请把戒指还给张艺兴,现在她还需要这个戒指带给自己面对一切的勇气。
便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段记忆的到来。
催眠,她好像落入了一个灰色的空间,里面是一个又一个连在一起的房间,她往前走,直到看到了一扇黑色的房门,它在一堆白色房门中尤为显眼,可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想靠近,但意识里有个声音却在引导着她进去。
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她感觉心慌得厉害,但目光却落在了手上得戒指,突然感觉有了莫大的勇气,她打开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迷雾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灰暗的情绪,疲惫,悲伤,迷茫,失落,害怕,惊惶,绝望......这些情绪压得心脏都沉重起来,她继续往前走着,顾不上满面的眼泪。
站在练习室里因为跟不上进度被老师骂,被其他练习生嘲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习;、
好不容易和宿舍的练习生关系破冰,第二天就只能看着她被淘汰带着行李离开;
被其他中国练习生也当成怪胎的时候;
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被父亲恶言相斥;
在天台上看着敏静从自己面前跳下却没有抓住她;
被别人指责是导致敏静跳楼的罪魁祸首;
不是旁观者,而是亲身经历这一切。
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自己想要逃避这一切,为什么宁愿分裂出一个副人格代替自己,如果自己不是已经有了一定的经历,或许也无法接受,她突然很心疼那个自己。
“辛苦你了,韩可安。”她在心里念道。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手上有一丝刺痛,那是她在经历回忆时感受到的痛苦,医生坐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她。
“Welcome back。”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脸上是已经干了的泪痕,但是她还是想奔跑着去找自己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即使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没有精致的妆容也没有华丽的衣裙。
她拿着手机一边打着他的电话,一边走出医院,电话接通没等他开口,
“你在哪里?!”没有听到回答,她的脚步渐慢,心头还未完全散去的那些负面情绪又一点点地涌了上来。
“我一直在你的身后。”她转过身,眼睛酸涩却不敢眨眼,仿佛那个人下一秒可能就会消失。
她奔跑起来,像被什么追赶着,撞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即使是在医院门口,即使不是最好看的样子。
“我爱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