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专注地挑着烤香菇上的葱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投下了怎样的炸弹。
（果然还是老样子。）
（迟钝得让人安心又着急。）
“在勋呀，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秀智？”
“去年六月，你路过狎鸥亭给我递水的那天，我就是在等她来租商铺。”
姜在勋老实回答：“当时不知道是她。后来在《星你》片场客串遇到了，就互换了联系方式……偶尔会联系。”
“所以……是去她的咖啡店打工？”
“嗯。”
姜在勋点点头：“说是缺个看板郎。”
（看板郎？）
（穿白衬衫的看板郎？）
（裴秀智……）
（挺会玩啊。）
“看来有人比我先想到这个主意呢。”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说要姜在勋穿白衬衫的话。
早知道就该说穿围裙比较合适。
“在勋啊。”
林允儿的语气依然温柔，但眼神却微妙地变了变：
“你知道演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呃……觉悟？”
姜在勋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明太子酱。
“是神秘感。”
林允儿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观众为什么愿意花钱进电影院？就是因为演员平时不会随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在勋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所以……”
“所以去咖啡店当看板郎——”
林允儿微微蹙眉：“等于是在消耗自己的商业价值。”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一条条分析：
“第一，频繁曝光会降低观众对演员的新鲜感。”
“第二，服务行业容易产生负面评价。”
“……”
（第三，裴秀智目的不纯。）
（如果真要给店引流，裴秀智自身的明星效应胜过姜在勋百倍。）
尽管最后一条没说出口。
但前面那段话已经足够引起姜在勋认真思考了。
林允儿捕捉到他眼中的动摇，乘胜追击道：
“我这里倒有个更适合你的工作。”
“什么工作？”
“铲屎官。”
“.啊？”
“还记得小勋公主吗？”
“……记得。”
林允儿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只三花猫的照片：
“它在我欧尼家寄养，但总跟狗狗打架。“
她苦恼地皱眉：
“我们巡演还要两个多月，欧尼都快崩溃了。”
照片里的三花猫正凶巴巴地炸着毛，一副“莫挨老子”的傲娇样。
姜在勋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它胖了。”
“我很用心的照顾它呢~”
说着，林允儿将手机转了个方向，让照片更清晰地呈现在姜在勋面前：
“科学研究表明，撸猫能降低血压和焦虑水平。”
她小鹿眼里盛满真诚：“我觉得能很好地治愈你的角色后遗症。”
“你每天只需要抽出半小时去陪陪它就可以。”
林允儿双手合十拜托道：“我会付工资的哦~”
（上门喂养？）
姜在勋想起最近确实在论坛看到过这类兼职——
2014年韩国宠物经济开始兴起。
随着双职工家庭增多，“宠物保姆”这个职业逐渐流行。
但价格昂贵得离谱：
基础喂养一次3万韩元，陪玩服务另加2万。
“这……”
姜在勋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在公寓楼下遇见它时的场景——
瘦骨嶙峋的小家伙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着讨食。
（现在居然胖成这样.）
（看来允儿确实照顾得很好。）
“你也不想小勋公主每天被狗狗欺负吧？”
林允儿突然把手机屏幕怼到姜在勋眼前——
最新照片里，三花猫可怜巴巴地缩在墙角，面前是只龇牙咧嘴的马尔济斯犬。
姜在勋心脏“咯噔”一下。
“工资就不用了。”
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我帮你照顾它两个月。”
林允儿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操作起来：“我把地址和门禁密码发你kakao。”
手机震动，姜在勋点开消息——
【江南区清潭洞XX公寓1103室】
【门禁卡放在物业】
【密码：070805】
“哎呀，都十二点半了。”
姜在勋闻言这才惊觉一个半小时这么快就过去了。
林允儿利落地戴上口罩和棒球帽：“走吧。”
“嗯。”
走出居酒屋。
凌晨十二点半的东京街道依然灯火通明。
便利店的白光与居酒屋的暖黄交织，高楼外墙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最新动漫的宣传片。远处晴空塔变换着蓝紫色的光，像一根通天的荧光棒。
林允儿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用流利的日语对司机说了句“成田空港”。
转头看见姜在勋翻钱包的动作，她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塞给他：
“车费。”
“……谢谢。”
“不客气~”
林允儿笑着摆摆手：“记得每天给我发小勋的照片哦。”
“嗯。”
“还有——”
她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姜在勋。
清甜的蜜桃香扑面而来：“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
等姜在勋反应过来时，林允儿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快去吧，别误机了。”
“……好。”
姜在勋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驶离时，他鬼使神差地按下车窗探出头——
林允儿还站在原地，见他探头便举起手挥了挥。
夜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直到转弯再也看不见，姜在勋才转回身坐好。
——
次日上午。
郑秀晶的保姆车驶入OnStyle电视台地下停车场。
她今天是来跟PD敲定《Jessica & Krystal》这档姐妹综艺最后细节的。
这个综艺企划在去年年底就开始筹备，但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搁置。
直到上个月才敲定好郑氏姐妹的档期与节目拍摄的形式。
除此之外。
她还接到了SBS制作的《对我而言，可爱的她》女主角邀约。
搭档还是刚退伍的K-POP初代顶流郑智薰。
外加f（x）组合正规三辑回归——
完全事业上升期。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振动，推送弹窗——
《独家：少女时代允儿东京街头深夜密会神秘男，疑似恋情曝光！》
“呵……”
看到“允儿”两字后郑秀晶冷哼一声，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了新闻。
她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几张模糊的偷拍——
戴着口罩帽子的女性背影站在居酒屋门口；
一个高挑男性钻进出租车的侧影；
最后一张是两人在街边拥抱的远距离抓拍。
（这能看出是谁？）
郑秀晶又随手翻了翻评论——
【这背影能看出个鬼啊？记者能不能拍清楚点？】
【最近是捅了恋爱窝？尼坤和帕尼刚被拍，秀英和郑京浩也公开了，现在轮到允儿了？】
【盲猜演员圈的，看肩膀宽度像孔刘那挂的】
【等个官方回应，说不定是亲戚呢。】
【笑死，SM的官方回应除了“同事关系”还会说别的吗？】
……
郑秀晶撇撇嘴，正要关掉页面，突然注意到最后一张照片的细节——
那个男人的手腕上……
戴着一条眼熟的银色手链。
（……不会吧？）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放大。
再放大。
像素已经模糊到出现马赛克，但那个独特的小巧摄像机设计……
保姆车猛地刹车。
“到了。”
经纪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郑秀晶锁上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冷静。）
（可能只是同款。）
（全世界卖这种手链的店多了去了……）
电梯镜面映出她抿直的嘴角。
（姜在勋在干嘛？）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郑秀晶已经调整好表情。
“Krystalxi，这边请。”
电视台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上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
（如果是他……）
两步。
（如果是他？）
三步。
（如果是他！）
郑秀晶突然停下脚步：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步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隔间。
反锁。
掏出手机。
颤抖的手指点开kakao——
聊天记录止于前天。
【姜在勋】：【图片】
【姜在勋】：马东锡前辈来客串了。
【郑秀晶】：前辈好可爱！
（然后.）
（就再没联系了。）
郑秀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那天自己在拍摄现场突然晕倒的场景——
36小时连轴转的行程身体终于不堪重负。
醒来时手机里全是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其中也包括姜在勋的。
但当她看到新闻里姜在勋电台被砍的消息后——
在“告诉他自己晕倒了求安慰”和“装作没事去安慰他”之间……
她选择了第三种：假装没看到。
（不想让姜在勋觉得自己矫情……）
（也又不想暴露自己同样狼狈的状态……）
（更不想在他最难的时候还要分心照顾自己……）
这个决定导致的结果就是——
明明是最该互相扶持的时候……
却因为各自的自尊心选择了沉默。
郑秀晶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姜在勋的联系人上方悬停许久。
（直接问他在不在东京？）
（万一不是他呢？）
（万一是他呢？）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点开了与姐姐的聊天窗口——
【昨天演唱会台下观众多吗？】
消息刚发出就显示已读。
【郑秀妍】：废话。
【郑秀晶】：有看到什么熟人吗？
【郑秀妍】：谁？
郑秀晶咬了咬下唇，犹豫着打字：
【没谁，就是看到新闻说允儿欧尼好像谈恋爱了】
【郑秀妍】：？
【郑秀妍】：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郑秀晶】：随便问问嘛。
【郑秀妍】：少管闲事。
（果然问不出什么……）
郑秀晶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切回与姜在勋的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
【在干嘛？】
太普通。
【看到个有趣的新闻】
太刻意。
【昨晚睡得好吗？】
太做作。
最终她心一横，直接发了条：
【昨天去哪了？】
发完立刻锁屏，仿佛屏幕刺眼般。
郑秀晶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隔间的门。
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冷静点。）
（可能只是误会……）
擦干手后，她重新回到会议室。
PD正在调试视频设备：
“Jessica xi那边信号不太稳定，我们尽量快点过一遍流程。”
屏幕亮起，郑秀妍的脸出现在投屏画面中——
“能听到吗？”
“欧尼。”
郑秀晶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PD详细讲解了节目企划——
这是一档记录郑氏姐妹日常生活的真人秀，从早晨起床到深夜入睡，24小时跟拍。
“第一期的主题是入住……”
郑秀晶机械地点头，思绪却飘向口袋里的手机。
（他回消息了吗？）
（如果回了，会怎么解释？）
（如果没回……）
“Krystal xi？”
PD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对这个环节有什么想法吗？”
“啊？”
郑秀晶眨了眨眼：
“抱歉，能再说一遍吗？”
郑秀妍在屏幕那头皱着八字眉：“你昨晚没睡好？”
“……有点。”
“结束回去休息。”
“嗯。”
……
会议草草结束。
郑秀晶快步走出会议室，终于掏出手机——
【姜在勋】：被邀请去了东京看演唱会。
（演唱会？）
（东京？）
（所以……）
（真的是他。）
她站在电视台走廊的窗边，直接拨通了电话。
响到第三声时，电话接通。
“杀青了？”
郑秀晶开门见山。
“嗯。”
姜在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所以新闻里那个神秘男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
郑秀晶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演唱会这事是半个月前定好的……”
（定好的……）
郑秀晶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所以，你杀青了第一时间不是来找我，而是跑去看演唱会？”
“……”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郑秀晶深吸一口气：
“姜在勋。”
“嗯。”
“明明在一个城市却像隔着半个地球，你觉得我们这样正常吗？”
“秀晶，我……”
“算了。”
郑秀晶突然打断他，语气疲惫不堪：
“我累了，先挂了。”
“等等——”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