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46章 世上亦有侠客在(二合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何不杀奸相,要杀功臣?

    我也要为天南道众多百姓问一问,这元沧江的河堤,究竟为何每常崩溃?

    治河之难,当真就难到了如此地步?

    比皇帝在玉京天都的皇宫中,锦衣玉食、高坐庙堂、大修行宫、横征暴敛,要难吗?

    比各路贪官横行,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收拢田地,欺压百姓,妻妾成群,金玉满堂,要难吗?

    数十上百年来,天南道何曾没有过丰收年?

    可是纵使丰收,又有几个种地的庄稼人是能够吃饱的?

    君不闻,百姓中也常有人传唱《悯农》诗。

    我听说那诗乃是我天南道某位天骄少年所作,诗中称: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女声一壁控诉,一壁低柔。

    她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穿透了红尘的所有隔膜,叫方圆数百里、甚至上千里,所有有情生灵都将她的语句听在耳中。

    她饱含深情地念诗,念罢又道: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啊……如此世道,枉称繁荣。

    我今也不欲戕害百姓,只求心中有苦之人,随我一道向玉京天都而去。

    助我一臂之力,使我儿今日化龙成功!

    此龙若生,又非是我一人之龙,而是天南道千千万万百姓,众生之龙。

    我等一同跃过龙门,去向玉京。

    去问皇帝,问天地!

    众位乡亲,可愿与我一起啊?”

    她凄声哀婉,又铿锵有力。

    终于打动了无数生灵的内心。

    有人忍不住说:“是该如此,我愿随你去……”

    声音未落,那应声之人却已是大口一张,忽然便口吐鲜血。

    那血液狂涌而出,只是刹那,吐血之人便硬生生将自己的全身血液都给吐光。

    至此,活人身死,肉身干枯。

    而那死去之人的魂魄却从干枯的肉身头顶升起,神情迷离、又目光坚定,纵然化作了死灵,竟仍然向着元沧江、向着那江中怪鱼所在的方向飞去!

    怪鱼声声啸叫,越升越高。

    在它修长的身躯两侧,则有越来越多的血液聚集成团,似乳燕投林般向它狂扑而来。

    同时还有无数冤魂,拥挤着、聚集着,堆迭在它身侧。

    有些已经融入了它的身体里,使它的身躯越发壮大。

    还有一些则仍然聚集在它身外,却又是争先恐后地在向着它的躯体奋勇扑击。

    百姓中,不论是“自愿身死”的,还是因为争端而丧命的,凡是在风雨中,不论以何种方式身死,最后总要身魂俱动。

    血液飞向怪鱼,灵魂亦是如此。

    顷刻之间,这铺天盖地的,又何止是风雨与狂浪?

    竟还有无数百姓的鲜血与魂魄!

    这等乱象中,自然也存在有一部分的修行高手见到危机,各有应对。

    有留守下来的部分守城军在慌乱追问:“将军,我等该如何是好?”

    所谓将军,是一名守城副将。

    副将能怎么办?

    却见他两眼一翻,身体忽然向后一栽,口中则大喝一声:“妖孽安敢猖狂,啊……贼子居然偷袭,我好恨!”

    砰!

    副将整个身躯就这般,直挺挺地倒向了城门内。

    落在了内城门、城墙下的青石地砖上。

    瞬间,大团鲜血溢出。

    城门守军于是便整个大乱起来,众兵卒尽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河涛就此冲入城中,满城都是哭喊声。

    女子的声音仍在幽幽诉说: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好一个永辉年,枉称盛世,百姓却纷纷饿死,我不甘啊,我如何甘心?

    诸位乡亲,你们甘心吗?”

    只听城中传出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的震天之声:“我们也不甘心!”

    “我们也不甘心啊……”

    哗啦啦!

    风雨越来越大,浪涛涌入城中。

    有人咬紧牙关殊死抵抗,凭借意志爬上屋顶,想尽办法求生求存。

    也有人仗着身怀修为,试图冲出平阳城,去向更远处逃生。

    还有人,同样是仗着身怀修为,却是逆着风雨,持拿各种武器奔向此刻一切风浪的源头——

    那座正在孕育蛟龙的元沧江。

    这其中,便有崔云麒。

    崔云麒持剑疾奔,他在风雨中踏浪而行,崔福带领众护卫在后方追逐。

    “公子,公子且等等小人!公子,万万不可如此啊……”

    崔福焦急大喊。

    可是崔云麒不听。

    崔福便只能又咬牙说:“公子,此去万分危急,你、你修为不济,莫非竟要是去迎战那恶龙不成?”

    崔云麒扬声道:“迎战恶龙,又有何不可?”

    崔福真是要急死了,忍不住说重话道:

    “可是公子你、你便是迎战,又能战得过谁?倒不如与我等一并暂退,留得有用之身,说不得还能救助几个百姓!”

    却听前方那一身风雨的世家少年朗声道:

    “崔福,我知你用意,是想劝我保全自身。但你可曾听那邪道吟唱?

    她说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竟是在以此诗扇动百姓入魔自戕!

    陈兄当初写诗,是为抚慰怨鬼之心,意在悯农,是真正心存悲悯。

    可今日此时,这邪道却借陈兄之诗,行杀伐之事,我既然在此,又如何能够坐视?

    陈兄写过的诗,可不仅仅只有这一首《悯农》,还有《侠客行》,难道不曾深入人心?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我熟读《侠客行》,最爱《侠客行》,今日便要学一学诗中侠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不过是一死而已啊!

    我要叫那邪道知晓,世上有如她那般怨天怨地,虽有复仇之名,却先戕害百姓之邪魔。

    也有如我崔云麒这般,虽千难万险,九死一生亦甘愿为众生而奔赴之人!

    今日之后,我崔云麒侠客之名也将响彻天下。

    崔福,你不必再劝。

    你带护卫们先离去罢,回到云江府以后告知我父,孩儿不孝,今日舍生取义。”

    他声音落下,话语铿锵,却见前方街道上,同时竟也奔来一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