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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杀生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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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无头尸体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剩下四个浪荡子弟都傻了,谁也没想到,王进连一句狠话都没说,直接就拔刀杀人。

    片刻后,其中一人终于反应过来。

    “杀人了!”

    “去永祚寺报信!”

    他扭头就跑,可刚跑出去两步,后背就挨了一刀。

    王进抽出横刀,抬脚将尸体踹开。

    另外三个人也回过神来。

    一人抄起棍棒,朝着王进脑袋砸去。

    王进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刀锋劈开皮肉,顺着骨缝丝滑切开了臂膀。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臂膀直接飞了出去。

    王进把刀一顺,就切开了那人的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两个人彻底吓破了胆,扔掉棍棒,转身就逃。

    可院门狭窄,两人挤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王进追上去,一脚将其中一人踹倒,横刀顺势捅入后心。

    拔出。

    再刺。

    片刻后,院子里只剩下五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

    阿姜抱着孩子,怔怔看着王进,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王二郎。”

    “你……你杀了永祚寺的人。”

    王进用一个浪荡子弟的衣角擦拭横刀。

    “嗯。”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嗯。”

    “你可以走。”

    陈妻的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可我们娘俩怎么办?”

    “你前脚一走,后脚寺里的人就会过来。”

    “到时候我们只会更惨。”

    她跪在地上,朝着王进重重磕头。

    “王二郎。”

    “求求你。”

    “求你带我们走吧。”

    “我什么活都能做。”

    “洗衣、做饭、缝补衣服,我都会。”

    “只要给娃一口饭吃就行。”

    “求求你了。”

    王进握着刀,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又看了一眼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陈三郎死前什么都没有说,可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袍泽死了,照顾他的妻儿,本就是应该的。

    但王进不能带着她们。

    朋友妻,不可妻。

    他可以养活陈三郎的孩子,可以逢年过节祭拜陈三郎,甚至可以拿命保护这对母子。

    可若是带着一个年轻寡妇逃难,一路同吃同住,时间久了,说不清楚。

    他不想让人戳陈三郎的脊梁骨,也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动摇的机会。

    王进想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块切开的银块,放到阿姜手里。

    这是他在战场上从南诏人那边缴获来的。

    “弟妹,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从西门出城。”

    “城外有一座土地庙,你们在那里等我。”

    “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来,就跟着逃难的人往成都走。”

    “不要回头。”

    陈妻怔了一下。

    “王二郎,你要去哪?”

    王进将擦拭干净的横刀插回刀鞘。

    “去把事情了结。”

    ……

    永祚寺在双流城中名气太大了,当王进赶到时,庙门前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和城中贫民。

    两口大铁锅架在寺前空地上,锅里翻滚着稀薄的粥水,两个小沙弥在锅边用长勺搅动着,把粥舀进人们伸过来的破碗里。

    一个身材肥胖的和尚站在铁锅后面,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在点头接受那些领粥人的道谢。

    而另外一边,两个知客僧站在大锅旁边,不断维持秩序:

    “排好!”

    “佛祖面前,不得争抢!”

    “每人一碗!”

    “不可贪多!”

    一些流民双手合十,不断感谢永祚寺的恩德。

    还有老人带着孩子,领到粥后,朝着寺庙方向跪下磕头。

    王进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三郎只借了三十贯钱,两年时间,就变成了一百七十贯。

    倾家荡产没还完,现在死了,妻儿还要被卖掉。

    可永祚寺只要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东西,施舍几碗清汤寡水,就成了双流城里最大的善人。

    这是什么世道?

    王进取下斗笠,戴在头上,挤入人群。

    他的动作很粗暴,前面的人被挤得东倒西歪。

    有人转过头,刚想骂人,可一看到王进魁梧凶悍的样子,又立刻闭上了嘴。

    王进一路挤到粥棚前,看着那肥胖和尚,问道:

    “永信在哪?”

    胖和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王进:

    “贫僧便是永信。”

    王进点了点头。

    “找的就是你。”

    永信还想说什么。

    可王进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拔出短刀,一刀横过永信的喉咙。

    鲜血像匹红绸子一样从永信脖颈间喷出来,溅在身后那口粥锅里,白粥瞬间染成了猩红色。

    永信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一张摆着粥碗的木桌,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看向王进,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敢在永祚寺门前杀人。

    他赫哧赫哧地想说什么,但喉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含混的气声,最后身体一晃,栽倒在地。

    王进没有解释,对死人,没什么好解释的。

    先是周遭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尖叫,有人哭喊,队伍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四散奔逃。

    王进挤出人群,从摊子那将藏着的横刀带好,顺手将短刃丢入路边沟渠。

    一路上,没有人敢拦他。

    ……

    王进回头看了一眼。

    十几个僧兵从永祚寺里冲出来,这些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枪,还有的拎着木棍。

    王进没有停留,只是压低斗笠,转身钻入旁边的巷道。

    双流城中的巷道很窄,最窄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地上全是污水,墙角还堆着没有清理的垃圾。

    可王进此时已经油尽灯枯,自白术水一战后,他几乎没有休息,又带着陈三郎走了那么远。

    回来又杀了五人,现在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身后的僧兵越来越近。

    王进拐过一处墙角,忽然停下脚步,前面是三个拿着长棍的僧兵,后面是追兵。

    于是,王进抽出横刀,背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名拿枪的僧兵,可手中的长枪还没有刺出,王进就已经迎面一刀砍了过来。

    噗!

    刀锋斩进脖颈,僧兵的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后面的人来不及停步,撞在尸体上,顿时挤成一团。

    王进抬脚踹开尸体,横刀再次挥出。

    第二个僧兵的脸被一刀劈开,惨叫声骤然响起。

    “退!”

    “先退!”

    后面的僧兵终于反应过来。

    可他们想退,王进却不愿意放过他们。

    他直接撞进人群,狭窄巷道中,根本没有辗转腾挪的余地。

    刀刃砍在肉上,鲜血喷在墙壁上。

    有人挥舞木棍,重重砸在王进肩膀上。

    王进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理会,横刀从下向上撩起,破开那人的胸膛。

    又来一僧兵,王进一刀捅入他的腹部。

    拔出,再刺。

    僧兵倒了下去。

    还有四个。

    不对。

    五个。

    王进已经数不清了,他只是机械地挥刀。

    有人从正面扑过来,杀!

    有人想从尸体上跨过来,杀!

    有人被吓破胆,转身想逃,杀!

    还是杀。

    横刀卷刃了,王进就从地上捡起一把戒刀。

    戒刀断了,他又夺过一根木棍,将一个僧兵砸倒,再用脚踩住对方胸口,一刀割开喉咙。

    巷子里全是血,脚下也全是尸体。

    王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终于安静下来。

    他扶着墙壁,想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

    扑通,王进跪在地上。

    他用长棍撑着身体,还想站起来。

    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王进抬头看了一眼,几条野狗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它们围着尸体不断转圈,却忌惮王进手里的棍,不敢立刻靠近。

    王进靠着墙坐下。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忽然想起要答应兄弟的老婆去城外的土地庙接她们。

    可他大概去不了了。

    “狗日的。”

    王进低声骂了一句。

    “又要欠账了。”

    野狗终于开始靠近。

    王进想抬起棍,可手腕只是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垂落下来,连他自己都扑倒在地。

    就这样吧!可恨的世道!是你赢了!

    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野狗发出低沉的吼声。

    王进艰难地抬起头,巷道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只能看到一群人站在巷口。

    最前面那人身材高大,站在光里。

    似乎正在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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