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在?公道何在?”
“弟身为代北行营副招討使,奉旨討贼,既討外贼,亦討內贼!”
“兄且放心,弟,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今太原之乱,其罪,不在你贺公雅,更不在你摩下那些为国征战的右厢健儿!”
“其罪,唯在张鍇、郭那二贼头上!”
信的最后,赵怀安写道:“弟已於城外,备下薄酒,只待与兄长,共敘旧情,痛饮一番。”
“弟之大营,隨时为兄长敞开。若兄长信得过弟,便请来此一敘。若兄长另有决断,弟亦当尊重。只是,时不我待,望兄长,早做定夺!”
贺公雅喃喃说著:“敌不在外,而在城內!”
念著念著,贺公雅的眼神越发凶戾。
赵大懂他,也支持自己!现在城內他这里有四千牙兵,一旦赵怀安带著保义军抵达,那他这一方立即就能成为多数。
想到这里,贺公雅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接著对著跪在地上的贺瑰,怒吼:“传我將令!右厢全军,即刻披甲!隨我去都虞候司,救出我们被捕的弟兄!”
“这太原城都不讲王法了?那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谁的刀才是这太原城里,最大的王法i
”
贺瑰大喜,吼道:“喏!”
隨著贺公雅的一声令下,整个太原城终於被彻底地点燃了!
数千名早已怒不可遏的右厢牙兵,在贺公雅的亲自率领下,如同冲毁堤坝的洪水,杀气腾腾地衝出了营房,直扑都虞候司衙门。
——
这般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根本瞒不住。
所以同样得到消息的张鍇和郭础,带著四千牙军,在西城的主干道上,布下鹿角和木排。
太原右厢牙军从中城源源不断开入西城,直接和驻扎在那里的左厢牙军发生血斗。
一瞬间,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百姓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太原城。
而就在城內杀得血流成河、乱成一团之时,西城的南城门,却在忠武军都將王建的亲自指挥下,被悄然打开了。
早已在城外蓄势待发的保义军,在城门洞开的第一时间,就杀入了城內。
目標直指节度使幕府与城中的府库、武库等要害之地!
太原城,大乱!
午时。
马蹄声如暴雨砸在太原西城的街道上,此时的日头最烈,飞龙左营將阎宝带著二百飞龙骑大汗淋漓地奔跑著。
阎宝本来就胖,又因为穿戴者密不透风的甲冑,就更热了。
但他压根不敢取下兜,连铁面都不敢取!
——
太乱了。
到处都是杀散的乱兵,而且还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不过无论是哪一方,都显然没预料到他这一支骑兵奔过来,所以来不及阻挡,就让他们顺利穿越了战区,向著城中的节度幕府奔去。
此前,他得到的军令就是,带著所部控制河东军幕府,务必將节度使李侃给拿下。
说实话,一般人要是听到这个军令,肯定是有想法的。
毕竟人家李侃是正儿八经的节师,甚至在朝廷的排位中,比自家节帅要高多了。
然后你让咱一个外系骑將去干这种事,那不是隨手就可以被牺牲吗?
但阎宝不一样,他是真的直肠子,上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而且你別说,这样的人,傻人还有傻福。
此刻,他带著二百飞龙突骑,顺利杀到了距离节度幕府不足两个街道的地方。
可就在过街道的时候,一名穿著缝色军袍的骑士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飞龙骑的队伍中。
在场的飞龙骑士们也是高度紧张,看到斜进来一名骑士,看著不是自己人,手里的箭矢下意识就射了过去。
一瞬间,这骑士身中十余箭,呜呼一声,栽倒在地。
而隨著这人一死,侧边的飞龙骑士发现对面的巷道里出来了越来越多的骑兵。
好不犹豫,这里的队將中重重地吹响了脖子上的铜哨,然后就催发马速,带著所部迎头撞了上去。
管他是敌是友,一旦让对面提起速度,死的就是他们了。
而街道那边,这忽然衝出的这支骑兵正是扈从在节度幕府的州军。
原来刚刚河东左厢牙军一面抵抗贺公雅的进攻,一面分出了一只骑兵出来,直扑节度使幕府。
显然,张鍇和郭两將在经过最开始的混乱和发懵后,终於弄明白了,为何贺公雅会发疯。
原来是盗捕司的人正在拿右厢军的人,而张鍇和郭础两人都是都虞候司的,管理军纪、监察,其中盗捕司就是这个都虞候下面。
所以那贺公雅定然是以为是他们二人要对他下手了。
天可怜见,这是多冤的一件事啊。
他们压根就没下过这个命令,一开始他们也没弄清怎么回事,然后下面的人抓来了盗捕司的人,告诉他们,下令的是元义宗。
一听这名字,张、郭二人就晓得自己是被节度使李侃给玩了。
別人不晓得那元义宗是什么人,他们可太晓得了,之前他们担心节度使李侃会对他们下手,专门监控过幕府。
有一次,他们就看见这个元义宗被偷偷喊入幕府,最后其人又偷偷摸摸出来。
以前还不懂,现在事情都出了,他们能不懂?
这李侃是要一石除二鸟啊!
想要一下子就端掉他们左右两厢!
但事已至此,想明白又能如何?人家贺公雅都杀过来了,不论如何,先得顶住。
然后他们就派遣了一支突骑,准备把李侃给拿了。
可他们没想到,李侃早就將分州军调动在了身边,所以那些河东牙兵一过来,就撞上了严阵以待的颁州骑军。
人数在绝对劣势的河东牙军,被杀得大败。
此刻,侧边巷子的廝杀声早就传到了阎宝的耳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两边骑兵用著铁骨朵,铁棒互相敲击,心中一沉。
想了一下,阎宝指著一个队將说道:“老高,你带著兄弟们去支援老李,务必將敌军歼灭!”
这个姓高的对將是泰寧军出身,作风悍勇,接到这个危险的任务后,毫不犹豫就抱拳领命,带著所部五十骑兵杀了过去。
此时巷子里,拥挤不堪。
骑兵已经完全冲不动了,到处都充斥著怒吼和哭叫,双方甚至都不晓得对面是什么人,就开始了最血腥的肉搏。
保义军这边的甲冑质量最好,而且准备充分。
那些分州骑军大部分都用著横刀或者角弓,根本破不了这些飞龙骑士的防御。
而且这些些分州骑军也没有过什么巷战的经验,又事发突然,所以打得毫无章法。
有些依旧坐在马上,有些已经跳下战马,试图结阵推动。
但这边的飞龙骑士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摒弃了马槊衝击,直接从搭褳里翻出铁骨朵,开始居高临下的砸击这些披甲骑士。
小臂长的铁骨朵,一砸就是一顿。
甭管你是多猛,只要被敲,当即就是浑身酥麻,动弹不得。
然后就是越来越多的砸击敲来,但凡有一记砸在头上,直接就能送了性命。
双方的短兵相接,以更有此等经验的飞龙骑士完胜而告终。
当最后一名邠州被敲碎了天灵盖后,剩下的七十多飞龙骑远远听到那熟悉的铜哨声,然后毫不犹疑翻身上马,向著那边驰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