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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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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

    说完,赵怀安自己也感嘆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谁都不能小的!如果说以前的王仙芝之流,还是寻常草寇,可自那个冒名王仙芝的草寇带著草军突围后,那转战天下的魄力,此人不简单!””当然,这也可能是那个黄巢的功劳,此人毕竟多次参加科举,到底不是寻常人。”

    “现在这些草寇晓得,中原久战之地,虽然可以获得兵源,但却养不了军,而唯有夺取淮南,他们才能真正拥有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资本!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赵怀安说完后,那几个隨杜琮过来的人已是面面相。

    他们本只以为是一场寻常的官场交际,也想著和赵怀安这样的新贵攀攀关係,可谁想到,赵怀安一来就跟他们说这个?

    这是他们这些埋头做事的小吏能听到的?

    此时,船楼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码头上力夫们的號子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来,还有几分真实。

    杜琮的额头上,刚刚才擦掉的汗水,又岑岑下,他颤声道:

    “朝廷肯定是晓得的,所以朝廷的方略是什么呢?”

    可让他绝望的是,赵怀安双手一摊,对杜琮坦诚道:

    “方略?没方略!”

    杜琮愣住了,然后他就听赵怀安这样说道:

    “朝廷给了三道任命,门下王鐸將会出任追剿军都帅,我做寿、光、庐三州节度使,然后高高公做淮南节度使。”

    “至於其他的,如何用兵,用兵哪里,具体如何作战,一句话没有!”

    “而朝廷的诸公剿贼没方略,倒是对我有方略的很。”

    “他们要我在淮、江一线布置防线,让我堵住草军东下!”

    说到这个,赵怀安“哼哼”冷笑,忽然指著自己:

    “我?就我?去拦十万草军?就我一个?”

    “老杜啊,我何德何能?我靠什么组织防线?是靠朝廷的那一纸詔书?还是我魔下几千疲之师?”

    说著,赵怀安已经將上半身支在了案几上,炯炯看著对面的杜琮,说道:

    “我从长安归来,圣上的確恩宠有加,也寄予厚望。可除了给我一个节度使的空头名號,和一堆催我去拼命的詔书,我得到了什么?一粒米?一文钱?一件兵甲?”

    “什么都没有?”

    “拿什么和草军打?打不了!打不了一点,晓得吧!”

    说万,赵怀安也绝望地作了下来,一副无力回天的样子。

    那边杜琮也跟著慌了,连忙安慰道:

    “节帅,这草军也是你手下败將,终归是有办法的!”

    赵怀安摇头:

    “老杜,你不晓得,我几次能贏草军,不是人家草军有多弱,而是我要么击其偏师,要么偷袭大营。”

    “你就说宋威宋公,他不想报国吗?他不想立功吗?可带著徐州、宿、亳、淮东诸藩军,三四万兵马,最后呢?不也差点弄不过草军?”

    “而现在,朝廷是让我守防线!说是给我庐、寿二州,可这地方我都没整合,一旦返回光州基本还是以我光州的老底子来抗衡草军。人家十万,我四千,拿什么打?”

    杜琮沉默了。

    他无言以对,他是真不懂军事,但这数字放在一起比对,那就是绝望。

    而他又深知朝廷的一些底细,为何朝廷一直没拿出个具体的剿贼方略?不用说,肯定还是那些人相互扯皮。

    哎!

    看著被自己干沉默了的杜琮,赵怀安终於图穷匕见,他一把抓住杜琮的手,盯著他的眼睛,说道:

    “老杜,你要帮我,帮我就是帮淮南,帮淮南就是帮天下!”

    杜琮的心猛地一跳,看著赵怀安的眼神,訥訥道:

    “帮,可怎么帮呢?节帅,咱是真的一点不懂军略啊!”

    赵怀安放缓声音,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我要粮食!”

    杜琮惊愣抬头,想要抽出手,可却被赵怀安死死抓住了。

    他惊嚇得直接称呼赵怀安:

    “赵大,你疯了,这是朝廷的漕粮,你敢要这个?”

    此刻他才看到,此时楼船上,早就被那些保义军的武士给围得密不透风。

    他气得发抖,他对赵怀安这样信任,赵大竟然给他摆鸿门宴,这赵大去了一趟长安,心都黑了c

    赵怀安却不敢杜琮,而是指著颖州港口:

    “你不是担心这里的流民多吗?你都给我带走!我將他们带去淮南,然后你给我二十万石粮食,我要用它扩军抵御草军!”

    可杜琮根本听不得这些,他大声喊道:

    “赵大,你是要我死啊!这颖州仓城里的每一粒米都是有数的,全部记录在案准备发往白粥。”

    “这是朝廷的漕粮,是红线,谁碰谁死!”

    “甚至我说个难听的,淮南就算丟了,你赵大可能都不会死,可你要是敢动漕粮,那谁都救不了你的!而我?那就更是三族死绝!”

    “求求了,千万別这样!”

    可赵怀安毫不怜惜杜琮的哀求,而是哼道:

    “老杜,我要是寻常武夫,你这样骗我就算了。可汴州什么情况,洛口仓什么情况,甚至长安太仓什么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二十万石听著是多,可这二十万石真正运到长安剩下多少?”

    “就不说你们这些仓吏中饱私囊了,就那三门峡一个地方,二十万石过去,二万石出去!”

    “怎的?长安差你这两万石粮食?”

    “你是將咱赵大当傻子骗?”

    此刻杜琮瘫坐在马扎上,惊愣地看著赵怀安,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晓得。

    隨后赵怀安说得更尖锐了:

    “长安不差你这两万石粮食,就关內那些世家的庄园里的產出,就足够朝廷那些世家们吃饭了!但为何还每年源源不断从南方运输数百万石粮食,甚至更有这个数量的粮食被浪费在路上?为何?”

    “还不就是弱地方,而充中央?”

    “淮南既饶富,又是长安鞭长莫及,最好的办法可不就是將淮南多余的粮食给弄出来,没粮哪来和朝廷抗衡的底气?”

    “老杜,你觉得我说的有那个味道不?

    杜琮无言以对!

    那边赵怀安狠的说完,立马换成了温的,他循循善诱道:

    “可这二十万石给我,我可以组织起三万大军,一年內不需要担忧粮食,如此可与十万草军抗衡,不使淮南陷入兵灾!”

    “佛家讲因果,你老杜算算,这是多大的因果,多大的福报!”

    “你一念可以活多少人!说一句万家生佛不过分吧!”

    赵怀安的声音就是魔鬼,让本就有一点良心的杜琮不断摇摆。

    直到最后,赵怀安开始真正教怎么操作了:

    “老杜,这事呢,你以为会被发现,收牵连,甚至关中的老小也要被连累,可你只要按照我的办法,你放心,包没有问题。”

    “现在漕运转走淮颖道,通道是不是拥挤,甚至还有大量的漕船依旧被堵在甬道那边?”

    杜琮点头,情况確实是这样,赵怀安笑道:

    “那就容易了,这种情况下,朝廷根本没办法核实今年夏粮的总数,甚至几个月,半年也没办法弄清,这一次是少了多少。”

    “而这个时间差在,你又再报几个损失。”

    “今年夏,汛情严重,淮水河道,风高浪大。几十艘漕船,在夜里不幸遭遇大风,沉入河底,这也是常有的事,不是吗?”

    “而某个粮仓又不慎走水,又烧了一批。现在颖州那么多外人,哪里不用火?走个水,少了几个粮仓,是不是很合理?”

    “至於剩下的,等高高使相到了淮南,我让他给你补上。本身就有时间差,这不正好给你填上坑?”

    听了这些话,杜琮的眼里才稍微有点亮光,他迟疑道:

    “高使相会补吗?”

    赵怀安拍著胸脯:

    “包给,这老高欠了我二十万贯,我都没收他利息,让他补你粮食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哦,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听赵怀安竟然能借二十万贯给高,听到的人无不咋舌,这赵大到底是发了多大的財啊!

    就在这个时候,杜琮后面有个盐铁吏忽然“聪明”的问了一句:

    “既然赵节帅和高使相有这层关係,那何不和淮南直接借粮?二十万石对於淮南是不难的。”

    听了这话后,赵怀安警了一下此人,淡淡道:

    “老高还没上任,我和刘邮不对付!这粮不会借我的!”

    说完,赵怀安问杜琮:

    “老杜,还有问题不?”

    杜琮点头,问道:

    “那朝廷会信你的措辞吗?”

    听了这话,赵怀安缓缓坐了下来,沉声道:

    “我不管朝廷信不信,这粮食我今日肯定是要带走!是非功过在我心中,我问心无愧就行!”

    “至於朝廷?他最好信!”

    一句话把所有人干沉默了,他们晓得今日这粮不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那边赵怀安又问了最后一句:

    “老杜,说个痛快话!给不给!”

    杜琮呆在那,最后缓缓点头,然后赵怀安就高兴地拍著他的肩膀:

    “我就晓得老杜你有良心!和咱赵大是一路人!放心,我赵怀安真的不坑朋友,不论最后出了什么,我都给你扛著!”

    却不想杜琮望著赵怀安,说了这样一句话:

    “节帅,如我是惜身,这粮你就算是抢去,我也不会借。我借,只因为信任你赵大,晓得你愿意为天下,为百姓做点事。至於真事发了,不过一死而已。而全家二十口的命,换淮南一道之安全,有什么好说的?”

    “苟利国家,何惜一死?”

    “只是对不住老母了!”

    赵怀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杜琮,一切自在心中。

    他不负人!

    隨后,赵怀安转头看向杜琮后面的那几个盐铁吏,笑道:

    “诸位都是才干之士,我保义军才开幕,正是虚怀纳才的时候,我想聘用诸位为我幕府的转运吏,诸位意下如何?”

    没人是傻的,他们只后悔要攀赵大的关係,此刻倒真的是上了贼船了。

    於是,这些手艺精熟的专业人士们,只能对赵怀安抱拳:

    愿为主公报犬马之劳赵怀安哈哈一笑。

    二十万石粮,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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