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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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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的清晨滴水成冰, 一大早,曹元禄亲自领着云朵前往东华门。

    东华门在皇城西边一条长长的宫道上,一墙之外, 分布着六部、五寺、翰林院等大大小小的衙署。

    原本是朝臣们前往衙门的近道,可众人骇于太子淫威,宁可选择绕远,也不愿在东宫外抛头露面。

    当然,也有少数支持太子的老臣,身正不怕影子斜的直臣,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只扑在公务上的官员,以及想要探听东宫消息的有心之人还是会从东华门前经过。

    曹元禄带她在值守宫门的侍卫面前露个脸, 说明来意, 以免众人不知内情唐突了她。

    毕竟这可是太子殿下亲吻的第一个女子, 曹元禄恨不得把人当菩萨供起来。

    领头的侍卫统领罗章仪表堂堂,朝曹元禄略略颔首, 也没往她这里看一眼, 继续石狮般岿然不动地立在宫门外。

    云朵向曹元禄道了谢,便自己找个阳光明媚微风不燥的地方站着了。

    东宫护卫皆是太子亲兵,军纪严明, 在外征战期间如有违抗,便是军法处置,从不徇私, 是以众人再好奇,也不敢胡乱打量这个被罚来看守宫门的侍寝宫女。

    云朵仰起头,试图跟身旁一个魁梧健硕的侍卫打招呼,想打听朝臣经过的时间, 顺便问问他家住何方年龄几何可有婚配,可对方却似个高大的哑巴一般,八风不动,理都不理。

    她自讨没趣,继续百无聊赖地靠着宫门晒太阳。

    天冷得厉害,有太阳和没太阳的地方简直天差地别,好在她穿得厚,一身银红色绣海棠花的袄裙沐在日光里暖暖和和,倘若不是来受罚,坐在门槛上撸撸猫打打毛线才是享受。

    慢慢开始有官员途经此门,云朵不得不打起精神,端正站姿,朝那些官员一个个看过去。

    毕竟她来此受罚的主要任务还是抓幕后下毒之人,倘若一直没有进展,依太子殿下那爱折磨人的性子,说不准会让她在此看守一辈子的宫门。

    东宫外难得出现一个明丽鲜妍的美人,有年轻的官员好奇打量,与身旁人低声议论,有的看直了眼,走出去几丈还频频回顾,还有些老臣,大概猜到她的身份,露出冷肃、鄙薄或叹息的表情。

    他们鄙薄什么、厌恶什么,云朵并不在意,以为她是引诱太子殿下的妖姬?她还远远不够格呢。

    至于那些年轻的官吏,放在从前她很有可能多瞧几眼,可她如今身份尴尬,出宫大概是指望不上了,也许东宫留用,也许被遣回内务府,将来便是能出宫,稍微体面些的人家能不在意她曾经做过太子的侍寝宫女?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小命保住了,将来如何,谁也不能预料。

    看守了两日宫门,云朵依旧一无所获,直到第三日,东宫来了一群锦衣华服的皇子。

    几人穿着形制相似,衣袍上形态各异的蟒纹彰显着天潢贵胄的显赫身份。

    侍卫统领罗章刚好巡视回来,拱手朝众人行礼,云朵见他们目光掠过自己,也跟着规规矩矩地施礼。

    为首的辰王一身紫袍,面如冠玉,贵气逼人,待人接物亦是儒雅谦和,“本王今日携弟弟们前来探望太子兄长,不知兄长可方便?”

    罗章道:“请各位殿下稍候,容属下进去禀报一声。”

    辰王客气道:“劳烦罗统领。”

    其实辰王先前来过两次,都被太子以重伤为由拒之门外,其他皇子向来以辰王为尊,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跑来东宫献殷勤,戳皇后和辰王的肺管子,更何况太子连辰王的面子都不给,其他人更不可能自找难堪了。

    只是近日听闻太子伤势好转,作为堂兄弟,理当前来探望,众人干脆随辰王一道前来尽了礼数。

    今日除了宫外建了府邸向来深居简出的皇长子敬王、抱病的三皇子晟王、外出公干的五皇子,其余几名皇子都过来了。

    罗章进去通禀,几位皇子站在原地等候,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看守宫门的云朵身上。

    四皇子一脸风流俊逸:“太子还真是不会怜香惜玉,这样的美人不留在身边伺候,反而赶出来挨冻,换我我是舍不得。”

    云朵不知如何接话,只能道:“奴婢做错事,理应受罚。”

    四皇子好奇道:“你做错了何事?”

    云朵抿抿唇。

    调戏太子,扑倒太子,强吻太子罢了。

    她想了个勉强还能启齿的缘由:“奴婢出言不逊,冒犯了太子殿下。”

    众人纳罕极了。

    传闻太子暴戾冷血,嗜杀成性,这丫头出言不逊,竟然没有被打死?

    辰王心下思忖片刻,对云朵道:“你常伴太子兄长左右,可否与我们说说兄长病情如何?”

    太子与明成帝的几位皇子虽是堂兄弟,可也多年未见,便是三年前太子还在京中时,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最小的九皇子甚至连太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对于太子的病情,辰王也只从皇后口中听得一耳,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究竟病成何样,辰王想亲自过来看一眼。

    作为明成帝嫡出的皇子,辰王当然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这位先帝留下的储君。

    云朵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说实话。

    这些天她亲眼见过无数细作被处置,甚至自己也多次收到不知何人送来的毒药,若皇后给她的密药也含有剧毒,辰王又是皇后亲子,他会对太子殿下不利吗?

    面前这些皇子们,说不准哪个就是给她下毒的幕后主使。

    思及此,她含糊其辞道:“奴婢蠢钝,不懂医理,素日不过干些端茶倒水的差事。太子殿下究竟如何,各位殿下进去一看便知。”

    七皇子嘀咕:“太子先前连二哥都不见,今日也未必肯见我们呢。”

    辰王眸色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

    老七这话说的,仿佛他低人一等,想求见太子都见不着。

    一个臭名昭著人神共愤的疯子罢了,又比他高贵到哪去?

    旁边六皇子不参与讨论,从来时目光就直勾勾地盯着云朵,眸中难掩惊艳之色,只觉得这丫头明眸雪肤,琼鼻樱唇,比那春日骄阳下灼灼盛放的桃花还要明媚动人。

    六皇子也是皇后亲子,已到了初晓人事的年纪,屋里却还未安排通房,只因母后厌恶那些狐媚惑主的货色,怕他小小年纪沉迷温柔乡,不能潜心读书。

    据说大哥敬王就是母后身边一个爬床的洗脚婢所生,后来父皇登基,广纳后宫,开枝散叶,母后更是心中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可广撒雨露的是父皇,与他有何干系!

    他不求三妻四妾,只想要个小美人暖暖被窝。

    云朵这样的就很好,雪肤花貌,娇艳欲滴,一把细细的嗓比糖糕还软,甜到他心里去了。

    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太子竟然罚她看守宫门,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盯了太久,旁人想不注意都难。

    最后还是辰王清嗓提醒,六皇子方知失态,讪讪地收回目光。

    九皇子年纪最小,又生得胖,从寝宫一路走到这里累得直喘,这会儿还不知要在寒风中等候多久,他嘴里哼哼唧唧不耐烦,早知道就不来了。

    什么太子,他见都没见过,又不是亲兄长。

    又等了半晌,罗章终于出来回话:“太子殿下有请。”

    辰王颔首回礼:“有劳了。”

    罗章转头看向云朵,“殿下请姑娘引各位殿下一同进殿。”

    云朵有些意外,不要她守宫门了?

    还是这几位皇子确实有问题,太子给她制造接触的机会,以便夜间入梦?

    从东华门到承光殿又是很长一段距离,越往里越是庄严肃穆,守卫森严,众人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散漫神色,不敢有任何行差踏错。

    九皇子迈着短粗腿,跟在后面走得哼哧哼哧的,就想让七皇子背他。

    七皇子自己还是个小小少年,又生得瘦弱,老九都快比他还重了,哪里背得动。

    见七皇子不肯,九皇子又让四皇子背。

    四皇子看着胖墩墩的弟弟,压低声道:“上午才被父皇考校了骑射,四哥手臂到现在还累着呢,别为难哥哥们了可好?”

    九皇子气呼呼地喊辰王:“二哥,他们都不肯背我!”

    辰王也烦他,拿出嫡长兄的威严气度提醒道:“九弟,莫要胡闹,这里是东宫,不是你的宝华殿。”

    “东宫又如何?”九皇子张口便道,“他们都怕太子,难道二哥也怕吗?”

    话音刚落,辰王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骤然铁青。

    其他几人眼观鼻鼻关心,不敢在此时插嘴。

    九皇子见他变了脸,吐吐舌头,躲到六皇子身后。

    见六皇子时不时瞟向那侍寝宫女,九皇子又跑到云朵面前,仰着头颐指气使道:“你趴下,给本殿下当马骑。”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九皇子年纪最小,深得明成帝宠爱,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宝华殿的太监宫女都给他当过坐垫儿。

    可这是东宫,谁敢这么使唤太子的侍寝宫女!

    这女子虽被罚守宫门,失了宠爱,可到底曾是太子的枕边人。太子残暴不仁,却最是护短,谁敢动他宫里的人?众人都记得,当初被罚去御马监的曹元禄可是被太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召回去了。

    云朵僵在原地,脸都白了。

    这小祖宗要她趴地上给他当马骑?这么胖,能把她腰都坐断吧!

    还是六皇子出来解围,“九弟,她是太子兄长的侍妾,不是你宫里的粗使下人,何况骑人本就不对。”

    九皇子立刻反驳:“侍妾不就是给人当马骑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谁也没想到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六皇子下意识去看云朵的表情。

    云朵抿着唇,心中隐隐酸涩。

    其实在贵人们眼中,侍寝宫女就是这么个玩意吧,地位低下,没名没分,供人玩乐。

    好在她一向能屈能伸,侍寝宫女的月俸是先前的三倍,在贵人跟前伺候,虽也担了风险,可得到赏赐的机会也更多,她拿钱当差不磕碜。

    辰王怒瞪着这个出言不逊的九弟,冷声质问:“这话都是谁教你的?”

    并非辰王生性仁善,或是顾忌太子淫威才如此责问幼弟,维护一个小小宫婢,而是弟弟在自己宫里颐指气使胡言乱语也就罢了,这是在外面,叫人瞧见,再传到那些迂腐老臣耳中,他们会认为父皇教子无方。

    明君有了污点,便给了他们攻讦父皇、支持太子的理由。

    辰王很早便知道,他们这一脉身份尴尬,别说他们,就是父皇也要谨言慎行,时刻维护自己的明君形象。

    九弟今日在东宫口无遮拦,明日便有可能在尚书房污言秽语,传出去只会给父皇徒增更多质疑的声音。

    九皇子还小,想不到这么远,他就觉得哪哪都不痛快,以往人人都顺着他,连父皇都不会对他说个“不”字,偏偏兄长们个个都要管教他。

    他脸蛋红扑扑的,气冲冲地吼道:“我就要骑大马!就要骑大马!”

    说着便铆足了劲去推搡云朵,他又胖又虎,愤怒之下手劲奇大,云朵躲避不及,竟然被他一把推到在地,膝盖磕在冷硬的石砖上,厚厚的棉裙都挡不住剧烈的疼痛,手肘和掌心也磨破了皮。

    云朵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闹成这般,今晚入梦的人选大概是有了。

    四皇子和七皇子见状都赶忙上前拉弟弟,六皇子下意识俯身便要去搀扶云朵。

    恰在此时,一只苍白清瘦、脉络分明的手掌忽然伸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刺骨寒风从夹道中穿啸而过,头顶浮云遮日,原本暖阳融融的宫墙下仿佛被浓稠的阴影笼罩,一时连空气都沉寂下来。

    众人只觉脊柱发冷,就连大呼小叫的九皇子也怔怔忘记了哭闹。

    太子一身玄色金纹宽袖蟒袍,不知何时出现在此。

    他身量极高,大片的玄色衣摆在凛风中肆意翻卷,宛若暴风雨来前苍穹泼墨,深渊潜龙,尽管面色还有些苍白的病气,行走间却自有一股森冷肃杀的侵略性和压迫感,令人不敢直视。

    辰王压下心中隐隐的惊惧,很快上前施礼:“臣弟见过兄长。”

    另外几人多年未见太子,怔愣片刻后也赶忙躬身行礼,九皇子仰头看向那一身煞气的男人,想起宫中下人说他生食人肉生饮人血的事迹,小小的人儿仿佛也被他过于凌厉的气场震慑,吓得一动不敢动。

    太子淡淡掠过地上的狼狈少女,低哑惫懒的嗓音幽幽响起:“在孤面前倒是横,怎么一到外头就任人宰割了?”

    话音方落,几位皇子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什么叫……“在孤面前倒是横”?

    他们这些皇子在太子面前都夹着尾巴做人,就连父皇母后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外人提及太子更是犹如惊弓之鸟,唯恐避之不及。

    还有人敢对他横?

    她不是仅仅“出言不逊,冒犯了太子殿下”么?难道还比这更严重?

    可太子分明没有重责的意思。

    就连云朵自己也呆怔地睁大眼睛,还有些憋屈。

    「不是,大佬……我那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才敢胡作非为,平日我也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好吗!」

    「何况这些可都是皇子,人家的命令我还能不从?还是我有资格借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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