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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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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院。

    崔岘的这场考试,还在继续。

    “问:仅有浊黄洪浪,如何得一碗清水?”

    此题,让全场陷入焦急沉默。

    别说一众士子读书人,连院内自诩“老学究”的考官们,都愧疚又迷茫。

    因为答不出来!

    寒窗苦读圣贤书,只为“济世安邦”。

    可灾难来临时,才发现——

    书本上的文字,太轻,太单薄。

    根本无法托举起黄水中苦苦挣扎的万千百姓。

    甚至有年轻的士子,急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水,永远是活命的根本!

    在洪浪中逃脱,仅仅是这场危机的第一步啊!

    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

    一片近乎绝望、唯余秋雨和洪水飞溅的死寂中。

    便见端坐于太师椅上的主考官大人静候片刻,冷静开始自行答题:“答,三层虑洪法。”

    “第一层,去粗。取空瓦罐,底部凿小孔,铺一层洗净的碎石。”

    “第二层,去细。铺一层细沙。”

    “第三层,去色味。铺一层木炭碎,即灶膛燃烧后的硬木炭,砸碎洗净。”

    “最后,煮沸。浊水缓慢倒入,接取渗出水,必须煮沸半炷香时间后,方可饮用。”

    此题答完,众人齐齐抬头,震惊看向崔山长。

    ……当真吗?

    这样就可以饮用了吗?

    若真的可以——

    对于此刻在洪水中活命的开封百姓来说,这滤出的第一碗清水,便是茫茫浊浪里,突然触手可及的一段浮木。

    它让无尽的沉没,有了片刻喘息的支点!

    叶怀峰颤抖着提高声音问道:“山长,此法,当真可行?”

    崔岘干脆利落道:“现场实验。”

    “以及,百姓大多不识字,邸报刊登一式两面。正面写文字,反面画简笔示意图。”

    叶怀峰当即让人在贡院门口,实验“滤水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无数人希冀又不安的焦急等待着。

    当第一碗清水,被过滤出来的瞬间。

    整个贡院外,激动的呼喊声、赞叹声、喜极而泣的哭嚎声连成一片。

    “真的变清澈了!”

    “我等替开封百姓,谢山长活命之恩!”

    “墨点黄水,笔落生民!”

    题出完了。

    于万千道感激、敬佩的目光中,崔岘站了起来。

    年轻的山长一甩袖袍,朝着堂外成百数千士子,深深一揖到底:“题在此,路在彼。”

    “岘恳请诸君,于这黄水围城之中,为满城父老,辟一条生路之径。”

    叶怀峰一把抓起题纸,哑声喝道:“来人!快马——不,快舟!直送州桥!”

    贡院外,黄水中。

    片刻的沉默后。

    诸生互相对视,纷纷响应。

    “学生愿往!纵使水深及颈,也必让这活命的法子,传到下一处屋檐下!”

    “往日诵‘士不可不弘毅’,今日才知‘毅’字是写在洪流里的!这差事,比功名要紧!”

    “走!你我今日不做文章,只做这开封城的血脉经络——把山长给的生路,送到每一处绝地!”

    士子们将那份题纸,飞快传抄开来。

    须臾之间。

    抄录的、寻油布包裹的、呼唤相熟同窗的声响便混成一片。

    他们攥着那叠尚且温热的纸,如同攥着救命的符。

    转身便没入院外深浅不一的水巷之中,分赴城中各处尚存的书院、书肆、乃至任何识字之人可能聚集的角落。

    往日奔赴科场的急切步伐,此刻却成了在洪水中传递生机的疾驰。

    开封城的书生们,第一次发现——

    他们的学问不必等到金榜题名,此刻便能救人!

    大概……这就是脆弱、又伟大的人类?

    血肉之躯,在滔天浊浪前皆作浮萍。

    然绝路相逢时,亿万浮萍的魂魄,竟也能凝聚成抵住洪峰的群山。

    青龙背决堤,水淹开封的第一日。

    贡院外。

    成百数千士子读书人,逆着黄水散向全城——

    如星火坠入寒夜,分赴各坊。

    去为泡在绝望里的父老,递上那一纸刚印出的、滚烫的“生”字。

    ·

    州桥西街。

    黄水漫过来时,老崔氏带着数百工人,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杂物——

    死死抵住了州桥西街的缺口。

    洪水暂缓。

    可举目四望,满城浑国。

    绝望依旧如冰冷的潮水,浸透每个人的骨头缝。

    老崔氏、陈氏、林氏几个女人互相搀扶着,眼睛一片红肿。

    太难了!

    怎么会这么难!

    才经历了一次屋舍、作坊被砸。

    本以为一切可以好起来。

    结果呢,洪水滔天漫过来,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和生路。

    换做数年前,老崔氏一定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现在,她不能哭。

    甚至都不敢掉眼泪。

    因为她的背后,还有成百数千的工人,和整条州桥西街的百姓。

    昨夜危急关头,不停有人陷入哀嚎绝望。

    甚至有年轻伙计崩溃大喊:“老夫人!没路了啊!咱们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一刻,但凡稳不住局面,人心溃散。

    那就全完了!

    岘哥儿不在这里。

    若是岘哥儿在,会第一时间做什么呢?

    定人心!

    求生路!

    老崔氏猛地看过去,眼神锐利得像刀:“路?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她指着脚下翻腾的浑水:“它要吞了咱们祖祖辈辈的窝?那就让它看看——”

    “咱崔家的伙计,咱州桥西街的老老少少,骨头到底有多硬!”

    “都给我提起气来!就算真要死,也得是站着,让后辈知道,咱们这代人,没孬种!”

    这番话,奇迹般让州桥西街的哭声暂歇。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位满脸风霜、却异常坚毅的老妇人,震撼无言。

    她瘦得像深秋的芦苇杆,衣袍被洪水雨水打湿,此刻紧贴在单薄的身架上,更显嶙峋。

    浑浊的黄水没到她的腰际,每一次湍流冲来,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怕下一刻她就会被吞没。

    可她就那样站着,背挺得笔直。

    老崔氏苍老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都看什么?水能淹了咱的屋,还能淹了咱的手脚不成?”

    “老头子们,扶稳了!妇人丫头,去高处清点人丁,一个都不能少!”

    “哭?哭要是有用,龙王爷早被咱哭退了!”

    就是这么一番话,让州桥巷子里的千百人合力,堵住了黄水。

    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黄水滔天,如何求生?

    巷子里一片啜泣。

    老崔氏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众人,颤声道:“接下来,就只能……只能等了。”

    “老婆子我不顶用,只能救下咱们这条巷子。”

    “但……但总有人,能救千千万万人。”

    她看向贡院方向,眼中蓄泪。

    虽说坚哥儿已经去报了平安,也得知岘哥儿暂时无碍。

    可,那是她的乖孙子啊!

    岂能不心疼?

    更何况,岘哥儿还困在贡院——那座曾经吞噬她相公性命的贡院!

    天知道这一夜,老崔氏是如何熬过来的。

    州桥西街。

    听到老崔氏说“只能等”。

    人们眼中的绝望愈发浓重。

    就在人手将尽、气力衰竭,连老崔氏眼中都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时。

    一队官差模样的人,竟奇迹般地驾着几条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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