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谕布六爻铜钱,笑呵呵道:“得‘火水未济’卦,请山长即兴七律,需将卦象,离上坎下、爻辞、互卦,水火既济,尽数化入,且合平仄。”
嘶。
这……总该能拦住一时片刻了吧?
总不能还没有难度吧?
无数道目光眼巴巴看向山长,目露恐惧。
是的,大家已经不求能拦住山长了。
只求多一点点时间!
多一点点颜面!
可惜……不行!
崔岘看了看卦象,笑着脱口而出吟道:
“离明坎陷未济舟,狐尾濡首可堪忧。
互见既济终需渡,变生震巽始能谋。
二爻曳轮慎进退,五爻晖吉照千秋。
莫道卦爻皆定数,人间风雨要同舟。”
八句诗熔卦名、卦象、爻辞、互卦、变卦于一炉。
末句更惊艳,还狠狠升华一把,点出——
人道胜天!
年作古稀的易学教谕,用浑浊的双眼怔怔看了眼前的少年山长许久。
而后颤巍巍拱手:“见过山长!”
少年山长洒脱回礼。
这般恣意姿态,璀璨到令无数人挪不开眼。
才子,这便是绝世大才子的风姿吧!
山上山下,惊呼声、赞叹声连成片。
最后。
于无数目光注视下,少年山长登顶岳麓。
山门外。
还有最后一关。
季甫、旬彰、班临三位先生面前,桌案上,放着一本古籍。
班临先生笑呵呵道:“此卷自称《乐经》逸文,言‘礼乐相成,如影随形’。”
“然我等考其竹简形制、字体笔意,疑为伪作。请山长一辨。”
咿?
这最后一关,竟是古籍辨伪?
当然了,它只是看起来难。
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因为此题考的是金石、版本、文字、义理的综合学问。
崔岘接过,只看了数行,指尖在几个特定字形与简牍边缘处抚过。
便笑道:“回三位先生。简牍硝色太匀,乃刻意熏制。”
“字体形似西汉,然‘乐’字末笔挑锋,已是东汉习气。且‘影随形’之喻,魏晋方盛。”
“此卷,当是东晋好事者托古之作。”
他话音落下。
季甫语气酸涩:“东莱这老家伙,三世修来的好福气!”
以前,季甫先生总是念叨,要让自家徒弟压过东莱的徒弟。
后来这事儿就再也不提了。
正当众人伸长脖子,查看这最后一关,山长是否通过的时候。
便见,季甫、班临、荀彰三位先生合力,推开了岳麓新修好的山门。
嘎吱——
院门大开。
猎猎山风向外倒灌。
满山先是安静片刻。
随后响起震天欢呼声!
学子们孺慕又惊叹地围了过来。
苏祈、何旭四人,和老崔氏一家子,也围了过来。
更多的百姓、读书人们,也纷纷上前。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答案。
山长,登顶了!
不到一个时辰!
天呐!
山长,实至名归!
崔岘转过身,看向满山诸生,笑道:“昔日,尔等疑我年少。”
“今日,我问尽尔等疑难的答卷,可还满意?”
“然,学问之道,无穷尽也。”
“本院今叩开此门,非为印证昨日之是,乃为开启明日之问。”
“诸君——可愿随本院,一同去问那更高、更远、更真实的学问与天地?!”
话音落。
他一甩玄袍,抬脚踏入书院。
阳光泼洒而入,照亮他挺直如松竹的玄色背影。
山风猎猎,玄袍翻飞。
初秋的岳麓,见证了一位少年山长以绝对的实力、无双的风采——
加冕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