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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要做到“天下为公”,何其艰难?
崔家《河南邸报》才将将发售。
第一波猛烈反击,便来了!
最先动手的,是和尚们。
大相国寺的晨钟,比平日早了整整一个时辰敲响。
钟声未歇。
寺顶琉璃瓦上竟泛起一层流动的金光,在晨曦中璀璨夺目——
其实就是众僧持镜,引旭日之光而成。
伴着金光,梵唱如潮水般涌出山门:
“佛光普照,消灾解难!”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
更绝的是。
寺门大开,沙弥抬出十口大缸,宣称是“八功德水”,可祛病消灾。
早就被“佛光”和钟声吸引来的信众顿时疯了。
铜钱如雨点般投入功德箱,只为抢一瓢“圣水”。
有老妇捧着水,激动得对着崔岘邸报的方向啐了一口:“妖言惑众!还是我佛慈悲!”
这位妇人的话,得到众多信徒附和。
几乎同时。
城西清微观方向,三缕青烟笔直升空,凝而不散。
观前广场。
九位道士踏罡步斗,绕着新垒的七星丹坛疾走。
观主亲自登坛,声传半条街:
“天道贵生,无量度人!本观夜观天象,特开‘护生祈福大醮’!”
“凡诚心礼拜者,可录名于长生牌位,保家宅平安,子孙绵长!”
比起和尚的“圣水”。
道士的“长生牌位”和“现场祈福”更对百姓胃口。
尤其是“子孙绵长”四字,戳中了无数人的心尖。
人群呼啦一下涌向道观,争相奉上香火钱,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
仅仅半天功夫,开封城的民心风向,似乎就变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还是佛爷/道祖实在!那崔山长说得再好,能保咱全家平安吗?”
“就是!学问能当饭吃,还能当命使不成?”
“我看他就是想出名想疯了,拿咱们老百姓当垫脚石!”
唾骂声开始出现。
并随着佛道两家的“神迹”与“实惠”迅速蔓延。
这便是释道二教最可畏之处。
其根系深植于草野民心。
在民智蒙昧之年、儒门未统之世,真真能做到一呼而百应,群起而效从。
·
御街。
堆积《河南邸报》的推车旁。
一个激愤的释教信徒,将半桶浑浊的涮锅水泼了过来。
裴坚敏捷后跳,只湿了衣袍一角。
他不怒反笑,顺势抖着湿淋淋的报纸,对那信徒高声道:“好兆头!《邸报》上说,今日遇水则发!”
“这‘甘露’一泼,此叠报纸怕是要成抢手货了。您不赶紧留一份,沾沾自己带来的喜气?”
啊?
那泼水的信徒愣住了。
最后竟真犹犹豫豫的买了一份邸报。
·
另一边。
庄瑾被几个老妇围住,骂他“散播邪说,祸乱人心”。
他也不恼,抽出一份报纸,指着角落念道:“城北李记布庄新到松江棉布,每尺让利两文,先到先得。”
声音清晰,围骂声顿时小了一半。
一个妇人忍不住探头:“真的?哪一版?”
当然是假的啦!
嘴巴这么脏,买份邸报回家擦一擦吧您!
·
陈氏与林氏押着报车,被一群激昂信徒拦在街心。
陈氏端坐车上,眼皮都没抬。
只对车夫说:“牲口累了,吆喝两声,清条路。”
车夫一声响亮鞭花,健骡扬蹄嘶鸣,围堵人群吓得慌忙后退。
大伯母林氏趁势抄起车上一根备用的粗棒槌,往地上一顿:“让让!砸了脚可不管!”
气势之足,仿佛拿的是青龙偃月刀。
信徒们一时被她唬住,竟让出一条道来。
·
冲突在午后变得越发激烈。
一个妇人抢过别人刚买的报纸,看也不看就撕得粉碎,朝天一扬,尖声咒骂:“渎神的脏东西!看了要烂眼睛!”
碎纸像惨白的雪,落在她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
州桥码头。
几个信徒自发组成“巡街队”,堵住报童,指着鼻子骂:“卖这玩意,死后要下拔舌地狱!”
报童吓得小脸煞白,篮子被打翻,报纸散落一地,立刻被踩上无数脚印。
恐慌和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
撕报、咒骂、推搡……街头弥漫着一种神神叨叨的狂热。
人们通过破坏同一件东西,来宣泄对未知变化的恐惧,并确信自己捍卫了“正道”。
而本应有所表态的士林,此刻却陷入一种精明的沉默。
崔岘山长之尊、主考之权、简在帝心。
三重身份如山,无人愿公开触霉头。
只在私下的雅集酒宴间,议论与嗤笑悄然流淌:“给这些目不知书、言不辨义的愚夫愚妇讲学?”
“他们听得懂微言大义,还是解得开圣贤章句?”
“山长此举,怕不是对牛弹琴,徒惹一身臊。”
·
《河南邸报》馆内,气氛有些凝滞。
街道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叫骂,让南阳来的里长和三叔公等人,坐立不安。
“嫂子。”
三叔公搓着手,面色尴尬,“城里这风浪声……听着唬人。我们这些乡下人留着,笨手笨脚,怕净给你和岘哥儿添乱子……”
他们这次,本就是为岘哥儿出头而来。
得知岘哥儿没事,自然该回去了。
“乱?这才听见个响动。”
老崔氏打断他,声音平稳,脸上甚至带着点笑。
她走到窗边,指向馆外这条街的斜对面,姿态从容不迫:“看见那头没有?就隔着七八户,临街有处大宅门,旧主家道中落,急着出手,价钱比市面低了一大截。”
“就是院子荒了些,房梁需要拾掇。我约了牙人,后半晌就去看。”
“地方够大,前头能当门面作坊,后头三进院子住百十号人松松快快。”
“都说那宅子破落,压不住?”
说到这里,老崔氏一挑眉梢:“那是没遇上真能旺宅的人气!”
“咱们南阳的汉子,阳气旺,力气足。过去踩上几脚,吐口唾沫都是钉,还暖不热一个空院子?”
什么……什么意思?
里正、三叔公,和一群南阳来的汉子们倏然瞪大眼。
心脏忍不住怦怦跳动。
果然。
老崔氏将众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到了。
她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家要安,业要立,靠的就是人。咱们自家人先动起来。”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三叔公和里长:“头一桩事,烦请二位回去就给村里、和南阳百姓捎信:崔家开封的根基铺开了,第一茬肥水,先浇自家田!”
略一停顿后。
老崔氏报出了一个让所有南阳汉子呼吸一滞的数:
“咱这头一批工人,只在南阳乡亲里招。”
“先要五百个扎实肯干的好后生、好把式!工钱,每月三百文,一日管两顿扎实饭,工钱日结,绝不拖欠!”
哗!
“三百文?!还管饭?!日结?!”
屋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呼。
对于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人来说,不啻于一声惊雷。
这价钱,莫说南阳。
就是在开封城里,也是极厚道的了!
一个月三百文,一年就是三两多银子,还省了自家口粮!
三叔公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头,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心跳得像擂鼓。
这消息要是真带回南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乡邻们那不敢置信、继而狂喜沸腾的模样!
这是能给一个家、甚至一个族,带来活气和指望的大好事!
老崔氏的声音继续传来,稳如磐石:“这钱,是给自家人挣的脊梁骨,也是给咱们即将开张的各类作坊,立的第一道门槛、第一股底气。”
“以后作坊开起来,人多了,鱼龙混杂,难免生事端。”
“有这五百家乡兄弟镇着,往后招再多的四方工人,咱们心里不慌,规矩不乱!”
她看着眼中骤然燃起炽热光芒的乡亲们,最后重重添了一把柴:
“地方,就是咱们马上要去看的那处大宅院,收拾出来,前店后坊,住的地方宽敞!”
“让咱们南阳来的老少爷们,在开封城,也有个响当当的落脚点,就叫——南阳坊!”
老崔氏话音落下。
“好!”
不知是谁先低吼了一声,随即一片激动的赞同声嗡嗡响起。
里长、三叔公和南阳汉子们脸上最后一丝迟疑和惶恐,此刻已被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跃跃欲试的干劲彻底取代。
窗外那些纷扰的叫骂,此刻听起来仿佛远在天边。
正在这时。
大门被推开。
带着一身街头烟火气的裴坚、庄瑾、母亲和大伯母几人回来了。
裴坚衣袍湿漉漉,庄瑾袖口沾了点可疑的灰渍,陈氏发髻稍松。
大伯母更是嗓门先到:“好一群疯魔的!挤得我簪子差点掉了!”
馆内众人立刻围上去。
虽看着有点狼狈,但这几人脸上非但没半分沮丧,反倒眼睛亮得灼人。
“如何?”老崔氏问。
“嘿!”
裴坚一抹额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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