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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中秋文会·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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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宴当日。

    开封府学里十室九空。

    偏有几位“文痴”,捧着崔岘那篇《由尧舜至于汤》,琢磨得忘了时辰。

    等惊醒时。

    天边已擦了一层黛青。

    “坏了!宴席要迟了!”

    几人慌忙收拾,正要夺门而出。

    忽听见学署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和桌椅碰撞声。

    冲进去一看,魂儿都给吓掉一半——

    年高德劭、已钦点为今年乡试主考的祝山长,正扶着书案,脸色惨白如纸。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额角。

    身子晃得如同风中残烛,嘴里不住干呕。

    “快!快请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后。

    急匆匆赶来的老大夫诊了脉,摇头晃脑:“眩运重症,思虑伤脾,气血逆乱。”

    “必须静卧,万不可再劳神见风,否则恐成风痱。”

    什、什么?

    几位学子闻言脸色发白。

    十日后,就是乡试了啊!

    祝山长瘫在榻上,气若游丝,话都说不连贯,只反复嗟叹:“天不假年……功、功败垂成……”

    忽然。

    他枯瘦的手抓住离得最近的学子袖口,眼睛瞪大:“科、科举大事……速…速报布政使大人定夺!”

    几位学子面面相觑,脸色更苦了一层——

    布政使大人?

    他老人家,正和满城高官、士子一起,在山长的宴席上吃酒呢。

    得,这宴席,不去也得去了。

    几人把心一横,朝着那满城最亮的灯火处,飞奔而去。

    天色彻底暗透。

    一轮满月跃上飞檐,清辉如银霜般泼洒下来。

    郑府门庭洞开。

    灯火与喧嚣洪流般倾泻而出——

    门内是主宾华堂。

    门外长街,流水席已蜿蜒如龙,照亮了半座开封城。

    绕过影壁,院内灯火通明。

    水面倒映着数不清的灯盏,碎光粼粼。

    池畔廊下,席面从眼前直铺向暗处,竟望不见头。

    细瓷器具映着光,瓜果茶点堆叠如小山。

    近百仆役静立,丝竹声隐隐约约飘着。

    这排场,看的许多人瞠目失语。

    几个落魄士子手脚都不知怎么摆,只觉空气里飘的,都是钱味儿。

    老崔氏被引至上首旁座,小腿肚微微打摆子,脸上却绷着“不过如此”的淡定。

    身后。

    崔伯山、崔仲渊、林氏、陈氏等人,盯着席面珍馐,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听到这不值钱的死动静。

    老崔氏目光凌厉扫过去:都给我挺直了!别露怯!

    她自己,同样把腰杆绷得笔直。

    里正、三叔公二人,步履飘忽发晕。

    心里噼里啪啦高呼:娘嘞!这么多桌,够村里人吃半年咯……此行也是跟着岘哥儿涨了见识。

    回村有的吹了!

    裴老爷子、裴开泰、吴清澜则是浑身巨震。

    印象中高高在上的郑家主,此刻对崔岘躬身引路,笑容近乎讨好。

    更后头。

    布政使、按察使、学政等一溜高官大员,面上端着笑,步履间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恭谨。

    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那袭玄青身影。

    不是,这……这合理吗?

    心中浮现出这句话,吴清澜几人忍不住有些诡异熟悉的恍惚。

    昔年在南阳。

    每每发现崔岘的惊人之举,他们似乎都会这般,满头问号。

    如今,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裴坚嘿笑着挤了过来,姿态吊儿郎当:“怎么样,吴老头,我兄弟牛逼吧?”

    吴清澜沉默半晌,点头:“牛逼。”

    说罢。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吭哧吭哧闷笑。

    笑完了。

    吴清澜问道:“庄瑾,高奇呢?”

    裴坚同样疑惑:“我也没瞧见呢。”

    但此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崔岘这里。

    郑启稹躬身上前,虚引崔岘走向主位:“山长请上座。”

    崔岘含笑摆手:“万万不可,诸位大人在此,理当……”

    话未说完。

    “使不得、使不得!”

    布政使岑弘昌已连连后退,摆手快出残影:“山长主宴,自然山长上座!”

    你自己可着劲儿,尽情装逼吧!

    别来沾边!

    我只想埋头吃饭、安静如鸡、速速退场!

    按察使周襄、学政于滁等官员,同样默契地齐齐往后挪了半步。

    纷纷道:“山长请,山长请。”

    脸上写满了“不关我事”、“别看我”、“莫挨老子”。

    ——这情景落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裴老夫人、庄、高、李家一众人心头狂跳:这些个青天大老爷,竟对岘哥儿谦让至此!

    席间学子们看得目光灼灼,交头接耳:“瞧见没?连布政使大人都要礼让山长三分!”

    “何止三分!简直是敬重有加!”

    崔岘见状,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不再推辞。

    转身轻轻扶住激动得指尖发颤的老崔氏,坦然落座主位。

    满园宾客随之窸窸窣窣入席。

    无数道目光胶着在那袭玄青身影上,好奇、敬畏、崇拜、探究……滚烫得几乎要化做实质。

    待众人坐定。

    郑家主立即高举酒杯,强忍住恶心,声调昂扬:“良辰、美景、高贤齐聚,岂可无佳辞开筵?”

    “恭请山长赐酒词,为此盛会启幕!”

    声浪传开,门外长街上数千士子也纷纷屏息。

    所有视线如百川归海,汇聚于一人。

    皎洁月光下。

    崔岘执杯起身,满园霎静。

    他并未急于祝酒,目光徐徐掠过院内华灯、席间无数士子,最后望向天际玉盘。

    这才笑着缓声开口:“中秋明月,千里同辉,而吾辈能共聚于此,已是人间一桩奇妙缘法。”

    听到这话的郑启稹狠狠抖了抖脸皮。

    缘法?

    那是老子用银子砸出来的!

    “诸君且抬首——请看中天月,千古澄澈如初心。”

    “今宵清辉落于我辈盏中,亦浸透诸君案头万卷,是为天赠读书灯。”

    “月轮常转,光景常新。”

    “恰似十年寒窗,一灯传一灯,灯灯不灭,终成星海。”

    “亦如此夜相逢,一席连一席,席席生暖,俱是文章。”

    “此杯,一敬天时,许人间岁岁得圆满;二敬因缘,谢此番际会共明月。”

    他转向满座青衿,眼眸有清光流动,尽显少年肆意才情。”

    “三敬诸君凌云笔——展卷时吞吐山河,落墨处风雷自生。”

    “待得来日蟾宫折桂,莫忘今夜明月,曾为少年初照征程。”

    “月正明,酒已温,请共尽此杯——”

    “愿诸君前程,似此宵月华,皎皎无垠。”

    话音落下。

    他含笑,将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余音似还绕着银月,满园已骤然爆发出掀顶般的喝彩!

    喝彩声里,那番祝酒词已长了翅膀般,往外飞传。

    “山长说,月是‘天赠读书灯’!”

    “愿吾等前程,似月华皎皎无垠!”

    门外长街的士子们虽未亲见,听得只言片语,已觉词采斐然、意境高远。

    又是赞叹又是自愧不如。

    几个心急的年轻读书人,索性挤到街边石墩,踮脚引颈。

    只想远远瞧一眼那主位上的风采——

    虽只瞥见灯火中一抹挺拔的玄青身影,也觉心满意足,与有荣焉。

    院内士子们更是如痴如醉,许多人不自觉地跟着举杯虚敬,目光灼热。

    心中唯剩一个念头: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崔师兄!

    寥寥数语,情理兼备,风仪无双!

    院内激动起身者不计其数。

    门外长街的呼应更是山呼海啸:“敬山长——!”

    声浪震得席间杯盏轻颤。

    有百姓趁这喧腾,身影一闪,席尾几碟精致糕饼便少了小半,引来附近士子一阵了然的低笑。

    穷苦学子们满面红光。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心中滚烫:山长赐予的,又何止是登科的钥匙?

    主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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