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便走了。
夏侯纾想都没有想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夏侯纾对宫中的环境并不熟悉,走了许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然而看到周围的人影越来越少,甚至连灯都没几盏了,她还是打起了退堂鼓,本能的停住了脚步。
独孤彻也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转身问:“怎么了?”
夏侯纾有些茫然,就像是常常走在河边的人突然就意识到这样很危险,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的顾虑。见他仍然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她心里不免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再次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独孤彻将她的窘迫尽收眼里,却也不点破,只说:“你只管跟着朕走便是。”
夏侯纾还是不放心,委婉的提醒道:“这里的路好黑,我都看不清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独孤彻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围,然后快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拉了她的手,柔声道:“朕牵着你就不会摔着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夏侯纾尴尬得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抓得太紧,只好跌跌撞撞的跟随他的脚步走。
随后,他们到了一处深幽之地,周围被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光亮。依稀能辨别出这是一座宫殿,却散发出冰冷而荒废的气息。高大的石柱上爬满了藤蔓,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这种氛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时间和历史遗忘。
独孤彻牵着夏侯纾的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扇沉重的辕门。这扇门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刚一推开,就有一阵灰尘飘落,呛得他们直咳嗽。独孤彻见状赶紧用他宽大的袖子遮住夏侯纾的双眼,以保护她不受灰尘的伤害。然而,尽管他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感官却依然能感受到这座宫殿的荒凉和破败。
“这是什么地方?”夏侯纾捂着鼻子问,趁机扫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这座宫殿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又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暗自嘀咕着回头得好好自我反省,以后不能这么傻不拉几的就跟着别人走。明明说是带她去个好地方,结果夜半三更的到这鸟不拉屎还阴森森的鬼地方来又是怎么回事?
“朕的禁地。”独孤彻一边说一边用手扇着灰尘,神情再是自然不过。
“啊?”夏侯纾惊呼,一听到“禁地”二字就本能的转身要走,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摘了几朵花就差点被打二十大板,这要是闯了禁地,那还不被砍头?
但她走不掉,独孤彻还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夏侯纾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闯了禁地会被关起来么?”
“不会。”
“那会挨板子么?”
“也不会。”
“那会怎样?”
“砍头。”
“啊!那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夏侯纾的面部表情十分扭曲,要她的脑袋就直说啊。身为一国之君还干这样栽账嫁祸的事实在有损天威。
独孤彻好笑的看着她,摇摇头道:“是朕带你来的,不会有人要你的脑袋。”
“此话当真?”夏侯纾有点不相信。
“朕一向一言九鼎。”
夏侯纾斟酌了一下,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如果他真想要她的脑袋的话,方法多的是,何必使这样的花招。
最终她还是决定相信他一回,便放心大胆的跟了进去。
院外看着冷冷清清,院内却别有洞天。只见墙内栽满了梅树,因为已经是深冬,梅花已尽数开放,清香扑鼻。也有几株梅树大概是长久无人管理已经枯萎,枝头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张牙舞爪,翘楞楞的如鬼魅一般。在梅树环绕的中央是一座高台,有只能容纳两人行走的台阶盘旋而上,从下面看上去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让人望而却步。
有时候,有的事,越是害怕,越是胆战心惊,就越是跃跃欲试。
独孤彻拉着她便要登台,夏侯纾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高台足足有九层,台顶很窄,容纳两人有余,三人不足。不过台顶视野极好,可将半个皇宫尽收眼底。
独孤彻说得没错,这果然是个好地方。只是这么好的地方,不知道为何会被列为禁地。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独孤彻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微微转过脸去,却是苦涩的一笑,道:“为了纪念某个人。”
“是萧皇后吧?”夏侯纾随口便问。
独孤彻错愕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我猜的。”夏侯纾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忙解释,“世人皆说陛下重情重义,对大行皇后一往情深,故自此之后不再立后,所以我猜想陛下所纪念的这个人是萧皇后。”
独孤彻静静地听完,突然问:“世人这么说,那你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夏侯纾愣了一下,浅笑道:“从小我父亲就教导我与兄长要熟读史书,我说的自然也就是我看到的。难道陛下是想让我杜撰出一段历史来?这个我也不擅长啊。”
独孤彻仿佛有些失望,半晌才说:“朕觉得,你会给朕一个惊喜。”
“惊喜吗?”夏侯纾看着远处灯火辉煌处突然就伤感起来,“我在好长一段时间都是只惊不喜,都快忘了惊喜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话语间说不出的伤感。
独孤彻也不再追问,只是同她一样默默地注视着远方。夜风越来越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就这样静默而立。
福乐公主那夜在姚太后的寿宴上喝了不少酒,整个临枫斋的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也就没人注意到夏侯纾的行踪。后来福乐公主跟她说了许多宴会上的趣事,末了见夏侯纾只是在应付她便抓住她的手说:“纾儿,昨晚越国公还向父皇问起你呢。”
夏侯纾愣了一下,追问:“那你父皇怎么说?”
“父皇自然说你在我这儿过得挺好的。”福乐公主骄傲地说,“我就说嘛,跟着本公主的人,从来都不会亏待!”
夏侯纾转过头,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
他说她很好,是啊,真好,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