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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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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惊诧,以及後悔。

    他现在在上海历史博物馆任职,但之前,却在上海博物馆工作了五年。

    而且,他还是上海文物监定委员会书画组的成员。虽然没有参与过王履《华山图》的监定工作,但他不止一次见过那十一幅画参展。

    见的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印象。再与眼前这一幅相比,有什麽区别?

    纸质相对普通,过於脆,裂痕太多,蠹洞更多。墨也不好,老化明显,墨迹泛白。颜料更差,石绿发蓝,石青发黑————

    以及技法:披麻皴过於齐整,斧劈皴过於密集,卷云皴,线条不明,深浅模糊————

    再看这幅画的篇幅,以及图中的那三座山峰?这如果不是主画,他同样敢嚼着吃了。

    能被明代两代内务府收藏,哪怕就是一张白纸,身价也立马能涨成千上万倍。更何况,王履的作品本就有极高的艺术造论。不然,上海博物馆不会出高价,收藏剩余的那十一幅。

    那如果是主画呢?

    而与之相比,更让孙启辰难受的是,他之前的监定结果:匠气过重,画的只是一般,也就值个两三万————

    两三万————呵呵,乘个十怎麽样?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听到这番话时,林思成的那份从容,那份淡定。

    换位思考,当时的林思成是不是在想:就这眼力,还是上海知名的字画监定师,还是享誉国内的监定专家的高徒?

    学了这麽多年,学狗身上去了?

    但不对。

    连盛国安都没看出来,这是王履的作品,他哪来这麽高的眼力?

    孙启辰敢保证,就算给他老师刘延,也绝对看不出来。

    一时间,孙启辰又气又急,又是嫉妒又是怀疑。他哆嗦着嘴唇,刚要说什麽,盛国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细细的眼缝之中闪过一道光,满含警告的意味,好像在说:管好你那张嘴,不要给你老师丢脸————

    孙启辰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待下去,说不定就会闹出什麽笑话来,盛国安站起身:「走了!」

    王齐志愣住,忙拦了一下:「别啊,忙这麽久,不得吃顿饭?」

    说着,还给林思成使了个眼色。

    但林思成没说话:看孙启辰的脸色,这位怕是马上崩不住了。

    能理解:少年成名,年轻气盛,却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无名小辈按在地上磨擦,破防实属正常。

    但不苟同: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你搞什麽监定?

    林思成也能明白,盛国安为什麽急着走:人是他带来的,就算孙启辰不吵不闹,万了脑子一热说出什麽不中听的话来,盛国安,以及王齐志的脸上都不好看。

    同时,不仅仅是因为孙启辰是刘延的弟子,而是盛国安不想凭白无故的给林思成树个仇人。

    林思成心知肚明,站起身笑了笑:「盛主任,我改天专程去拜访你!」

    盛国安瞪着他:「林思成,你快别专程了,都念叨多久了?」

    「不是出了点意外吗?我保证,这次一定————」

    刘依玲依旧热情和礼貌,孙启辰却浑浑噩噩,跟丢了魂似的。

    最後和林思成握手的时候,眼神飘忽,竟然不敢直视林思成的眼睛。

    送几人出了门,唐南瑾、景泽阳、唐南雁也提出告辞,林思成亲自把他们送下了楼。

    林思成还约了一下,说是过年的时候应该还会来京城,到时候再聚————

    送他们上了吉普车,林思成转身上楼。打着了火,又热了一会车。

    三个人坐在车里,只是盯着林思成的背影,谁都不说话。包括平时话最多,最爱闹腾的景泽阳。

    气氛稍嫌诡异。

    过了快一分钟,发动机的声音突的一降,几人如梦初醒。

    顿然,眉毛眼睛挤到了一块,景泽阳拧巴个脸:「那封圣旨,竟然是真的?」

    唐南瑾嗫动着嘴唇,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林思成会监定,也知道他捡过漏,但看档案、看资料,哪有亲自跟着,亲眼所见的感受深?

    想想那位盛主任说的:光是那本医书,就够林思成回本了。等於後面那两件,全是白送。

    那幅画也就罢了,再是名家,再是故宫珍藏,也就值个一两百万。但最後那一件,可是圣旨?

    估少一点:五百万,六百万,更或是七八百万,乃至上千万?

    而林思成就用了那麽一小会儿的功夫————

    想了好久,他怅然一叹,又回过头,看着後座上的唐南雁。

    但嘴还没张开,唐南雁眉头一锁,眼睛一眯,声音冷的像刀:「大哥,你最好别说!」

    看她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唐南瑾一时不知道怎麽开口:就她现在这屌样,自己劝她,不是起反作用?

    暗暗转念,他给景泽阳使了个眼色,景泽阳愣了愣,又「呵」的一声:瑾哥,你也真能看得起我?

    信不信都不用等我张嘴,只要喘气声稍大点,巴掌就从後面抢上来了?

    看他一副怂逼相,唐南瑾叹口气:算了,爱咋咋地。

    反正最头疼的不是自己。

    挂上了档,吉普车开出了小区。

    赵修能有事,先走了一步,林思成又把他送出了门。

    回来後,看到王齐志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林思成暗暗叹了一口气。

    走过去再看,果不然:王齐志笑的脸上的皮都皱成了菊花,嗓子里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问题是,这都笑多久了?

    送走盛国安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送走唐南瑾、唐南雁和景泽阳时,他还是这样。把赵师兄送走後,他依旧是这样?

    不是————至不至於?

    别高兴傻了?

    ——

    林思成暗搓搓的想着,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干什麽?」王齐志瞪了一眼:「我没疯!」

    「那你笑成这样?」

    「我是高兴!」王齐志冷哼一声:「刘延算个鸡毛!」

    林思成一脸奇怪:「老师和他结过仇?」

    「算不上结仇:这狗日的骗了我朋友的一方印,不过被我要回来了!」

    咦,竟然还是个惯犯?

    但老师的朋友,能是什麽简单人物?

    林思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年的刘延不怎麽回京城?

    只能说自作自受————

    转念间,纪望舒走过来收了杯子,又重新给师生俩泡了茶。

    王齐志过完了眼瘾,又小翼翼的把诰命收了起来,边收边交待:「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不管谁问,你都说要卖!」

    「要不留两年,好歹是先祖荣恩?」林思成瞅了瞅客厅,「不敢挂这儿,挂西京也行!」

    「不留,家里已经够招风了!」王齐志断然否决,「再说了,你想:卖了的话,不比挂在家里给我长脸?」

    林思成顿了顿:还真就是?

    但凡知名的拍卖公司全部上了一遍,多少监定师监定过,多少藏家研究过?

    所有人都说是仿品,最後却被自个的学生捡了漏,如果传出去,王齐志的这张脸得有多有光?

    「那就卖!」

    「当然!」王齐志又交待,「不管谁问:不借,也不租!」

    林思成用力点头。

    师生俩商量着,把诰命卷了起来,又卷起了《华山图》。

    轮到《百病勾弦》的时候,林思成稍顿了一下:「老师,这个就别带了!」

    王齐志愣了一下:「为什麽?」

    林思成没说话,翻开医书,又翻到「八宝锭」那一页:「老师,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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