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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没几件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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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言简意赅:“赝品!”

    啥东西?

    他盯着林思成瞅了几眼,然后回过头,盯着赵修贤。

    赵总,你到底行不行?

    你口口声声给老板保证,这次绝对请的是高手,结果,你弄来个棒槌?

    看这金丝的成色,看这做工,哪里能仿得出来?

    其它不说,这宝石花瓣中的锈色,难道也看不出来?

    要不是碍于老板和师父都和赵修贤认识,男人当场就撵人了。

    他皮笑肉不笑,“呵呵”的一声,又摆摆手,让店员抱走匣子。

    林思成又打开第三件。

    咦,金錾花卉纹嵌珠宝如意式香薰?

    与之相比,这一件比那只碗更精美,工艺难度更高,耗时更久。因为这东西不但要累丝,还要錾刻、镶嵌、点翠。

    重点在于,如意必须镂空,所以最初的时候,每一个花瓣,都是单独錾刻而成。然后一一焊接,拼成一朵朵的花纹。

    关键的是花胎太薄,将将半毫米,却又必须制造出平均深度达三毫米的高浮雕和镂空浮雕的效果,无法一次性錾刻成型。

    避免胎体开裂,只能反复回火,一次只能堑一点点。所以,光是錾刻这一道工序,就得耗时两个月以上。整体造好,最少也得半年。

    而更怪的是,这件东西竟然是半真半假?

    如果断代,原器应该在清中左右,早不过乾隆,晚不过嘉庆。但估计没有保存好,左、中两只薰盒的金丝有过大面积断裂。

    为了修复,挖掉了盒盖上珐琅点翠而成的牡丹,之后重新累丝焊箔,又重新点的珐琅。

    但手艺不过关,无论是后累的金丝还是后点的翠,无论是精细度还是美观度,与之前比有如天壤之别。

    焊的倒是挺牢,但技术太差,焊点粗且不说,用料也不好。包括后补的金丝,掺的铅太多,金中泛灰泛白,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至于珐琅,不是林思成吹牛,他闭着眼睛点,都比这个点的好。

    如果让他推断一下:原器出自造办处,之后流出了宫。大致晚清和北洋时期补了一次,但并非宫廷匠师,而是民间艺人的手艺。

    所以,依旧和慕陵的那座墓、和马山没关系。

    “这个有点难!”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得把后补的这一部分拆掉,再把整只盒盖卸开,重新累丝,包括珐琅牡丹、内圈的这一层宝石,都得重新嵌……”

    起初,男人还在点头,意思是“你知道难就好”。随即,他又愣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林思成。

    “后补,哪个是后补的?”

    林思成指了指:“就左边和中间的薰盒,盒盖上发灰发白的这两块,应该是民国早期的民间手艺!”

    哈哈,后补,民国?

    男人笑了一声,却面无表情:“兄弟,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生货?”

    “知道,刚从墓里挖出来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东西出自什么时候的墓?”男人比划了一下,“清中!”

    林思成点点头,“那就应该民国时修复好,然后埋进了清中的墓!”

    扯寄巴蛋?

    这分明是受了墓里防腐的朱砂、铅、砷之类的元素污染,黄金变了质。

    跟爱抹油、爱涂粉的女人的金项链戴久了会变黑是同样的道理。

    “既然难就算了!”

    本来就没想让赵修贤帮忙,男人懒得掰扯,“啪”的一下合上匣盖,又朝着赵修贤拱了拱手:“赵老板,感谢!”

    这就完了?

    赵修能“哈”的一声,气的笑了出来。

    赵修贤愣住,脸色先是一白,而后一红,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是没被人小瞧过,不是没被人笑话过,但那是因为他手艺不行露了短。

    技不如人,是他活该。

    但今天,他是真的把高人带了过来,而且上赶着、倒贴着上的门。结果想见的东西没见到不说,还被人羞辱似的戏耍了一顿?

    啥,没羞辱?

    来这半天了,他们连这狗日的叫什么、姓什么都不知道。

    赵修贤越想越气,林思成倒不怎么生气,就是有些奇怪。

    也是见了鬼了,在西京的时候好好的,一到京城,就像开了嘲讽技能,尽遇到这样的破事?

    上次西冷的拍卖会就是这样,上次在潘家园遇到碰瓷的,也是这样。今天没捡漏,也没鉴定,只是来看几件散头货,竟然还是这样?

    看他一脸郁闷,王齐志“呵呵呵”的笑。

    再是少年老成,也才二十二,还长的细皮嫩肉的,人家不小看你小看谁?

    那在西京为什么不这样?

    所谓人靠衣衫马靠鞍,让林思成别开赵总的大奔,别开他的大切,也别带赵大赵二,让他开他爷爷那破桑塔纳出去试试?

    何况十次有八次出去,身边都有人。不是他,就是郝钧,要不就是关兴民。全是西京文玩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不认识?

    笑了几声,王齐志给赵修贤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急,先见到东西再说。

    然后,他又伸出手:“老板,不是说还用一件黄货(精品、珍宝)吗?”

    男人愣了一下,一脸古怪。看了看王齐志,又看了看林思成:搞了半天,你们是来这儿偷冷饭来了(抢生意)?

    怪不得老板和师父都说,赵修贤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别说握手,男人笑容都欠奉:“这几件都看不明白,看了也是白看!”

    王齐志还伸着手,笑容冻在了脸上:我干你娘?

    看吧?

    就知道你肯定会笑不出来!

    林思成叹了口气:“老师,先走吧!”

    王齐志忍着怒气:也对,咱文化人,讲文明,讲道理。

    敢收生坑货的地方,能是正经地方?

    给老子等着!

    暗暗发着狠,几人起了身,刚刚出了工作间,两男一女进了楼梯口。

    男的岁数比较大,都是五六十岁,一个比较瘦,另一位用的绷带吊着胳膊,像是受了伤。

    女人年轻一点,三十来岁,身材玲珑,风韵有致。

    看到赵修贤,瘦的那位往前一步:“赵总,抱歉,临时来了客户,接待了一下!”

    你放屁,再是来客户,就不能打个电话说一声?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上行下效,所以这个不知道是店长还是经理的王八蛋才这副屌样。

    “没什么可抱歉的,”赵修贤忍着气,“冯老板驭下有道,礼数周到,勤俭有方……哦对了,冯老板,麻烦问一问,这位经理贵姓?”

    “哦,他姓杨,老李的徒弟……”

    回了一句,冯老板愣了一下,越过赵修贤的肩膀往后看了看。

    后面是工作间,除了工位上的那一把,连多余的凳子都没一张。

    桌子上摆着几口箱子,再没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摆明是一没让座,二没上茶,甚至于,连介绍都没好好介绍?

    冯世宗回过头,和合伙人对视了一眼:八成是昨天两人聊赵修贤的时候,被小杨听到了。

    在修复这个圈子里,赵修贤的名声其实不怎么好,本事不济,还爱揽生意。

    修又修不好,还死守着规距不放,偌大的家业已被败了了个七七八八。

    反正圈子里没几个人能看得起,都叫他赵窝囊。

    当时老李还说:赵窝囊这么积极,不会是挖客户来了吧?自己当时想着不是没可能,还特地交待了一下。

    但听到就听到,防备归防备,好歹是同行,你也不能做的这么明显?

    暗暗转念,他笑了笑:“年轻人性子毛燥,招待不周,赵总你别往心里去,来,坐,咱们继续看东西!”

    赵修贤的“呵”的一声:“不用了,刚看了几件,看来冯老板这里也没几件真东西!”

    这话不怎么中听,冯世宗还好,知道理亏,脸上依旧带笑。

    但男人却没忍住,指了指桌子上的箱子,又指了指林思成:“老板,赵总说带了三位大师傅,我就取出了三件:嵌宝石错金和田玉熊,金累丝嵌松石盘,金錾花卉纹嵌珠宝如意式香薰。”

    “但从头到尾,上手的都是这位……他说,第一件不难补,只是稍费点功夫。第二件是赝品,根本不用补。第三件有点难,需要把补过的那部分拆开。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补的,他说是民国……而且是民国时补好后,埋进了清中的墓里……最后,他们要说看黄货,我才送的客!”

    民国的东西,埋进了清中的墓里,这讲的是什么神话故事?

    而且还要看黄货?

    冯世宗脸色淡了下来:赵窝囊,你还真跑我这挖客户来了?

    心里骂着,他又瞄了林思成一眼:就这年纪,你让他上手?

    不怪店长不拿他们当回事。

    冯世宗不知所谓,又气又笑,后面的两位却齐齐的变了脸色。

    吊胳膊的是冯世宗的合伙人,更是店里的大师傅,东西拿来快三月了:哪件是真,哪件是假,哪件半真半假,他能看不出来?

    但行有行规:不管多假,修好后都要当真的卖,能少一个人知道,就要少一个人知道。所以不管是合伙人还是徒弟,他都没提过。

    女人是货主,那几件东西全是她送来的。是不是修复过,又是什么时候修的,她一清二楚。

    两个愣了一下,直戳戳的盯着林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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