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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乾隆鉴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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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明楠木制双龙戏珠帖盒?敢刻龙纹,至少也是藩王一级,咦,才八千?”

    “清中紫檀六角笔筒……木质这么硬,颜色这么深,包浆这么亮,真品无疑……一万块,不贵!”

    “宋代黄钟翁挂件……宋玉,估价才九千?”

    “清代张叔未款紫檀刻诗文镇纸,又是紫檀?这个也不贵,才刚过万……”

    说到一半,卢真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做思索状。

    林思成一看就知道,他是感觉张叔末这个名字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也不怪他想不起来,此人原名张汝林,后改名张廷济,号叔末、说舟、未亭、作田、竹田、兰亭亭长、眉寿老人、海岳庵门下弟子,浙江嘉兴新篁人等等等等。

    叔末,只是他众多名号中的一个。

    为嘉庆三年解元,累试礼部不中后隐居于乡。家中为嘉兴巨富,也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文玩商,张延济工诗词,精金石考据之学,收藏鼎彝、碑版及书、画极多。

    嘉道时期,浙江一带盛传:前有项元汴,今有张延济。

    再看这方镇纸:形制古雅,雕工精巧,刻的极好。

    再看铭文:芾皇恐蒙劳神…天恩旷荡尽赖恩芘愧惕……仿的是宋代米芾致楚州长官书扎《捕蝗帖》。

    字也写的不差,再看估价,一万五。

    真实价值肯定比这个要高,林思成点了一下头:“叶表姐,这个可以拍一下!”

    看叶安宁拿出小本子记在了上面,卢真眼睛一亮:想拍是吧,我给你抬抬价。

    继续往前,卢真又指了指两方印章:“清代鹿目石雕松鹿闲章,刻的真不错……咦,又是一方汉印?”

    林思成也跟着瞅了瞅。

    松鹿章确实刻的挺不错,两侧有边款:须眉皆碧,辛已仲春石痴篆。印文为:须眉皆碧。

    没什么印象,应该不是什么名家,也到不了清代,顶多民国后期。

    再者是寿山石,一万到两万的估价,不算高也不算低。

    再看汉印,铜龟钮印,印文为:虎步司马。

    汉代压根就没这个官,三国时曹魏设“虎步都尉司马”,缩减为虎步司马时,已是司马昭死后的三国末,西晋初。

    这是其一,其二,故宫有一模一样的一方

    再看估价:四万?

    林思成暗暗一叹:如果是真品,后面加三个零都买不到。

    但别说,仿的挺真:规格对,尺寸也对,包括龟壳的背纹、脖子与腿之间的肉褶,几乎全是一比一。

    十有八九,是从故宫拓的蜡膜,然后用机器铸的。

    瞅了两眼,他继续往前,叶安宁紧随其后。

    但两兄妹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了原地。

    叶安宁一脸狐疑:“他俩什么情况?”

    “一方汉印。”

    叶安宁惊了一下:“啊?”

    她光顾着咬牙发狠:卢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敢坑林思成?

    肯定坑不到,所以林思成肯定不会生气,但她越想越气,尽琢磨怎么坑回去,所以压根没注意什么汉印。

    “什么印?”

    林思成言简意赅:“龟钮铜钮,铭文‘虎步司马’!”

    叶安宁双眼一亮:龟钮铜印,虎步司马……故宫不就有一方?

    这一方要是真的,她敢啃着吃了。

    回过头,卢真像是在给谁打电话。

    肯定在向谁请教?

    叶安宁计上心来:“那印估价多少?”

    “四万到六万!”

    “真不真?”

    林思成想了想:“挺真!”

    “哈哈……”

    叶安宁笑了一声:连林思成都说挺真,那仿真度至少在百分之八九十。

    她想到怎么坑回去的办法了。

    正暗暗琢磨着,林思成突地一停,叶安宁差点撞上去。

    定眼一看,林思成瞅着柜子里的几方印。

    一方白玉兽钮,一方寿山石马钮,都不大,高约三公分,宽约两公分。

    再看签签:清·白玉兽钮闲章及寿山石马钮闲章一组二件。

    印文:壹点斋、太平人瑞。

    RMB: 10,000-20,000。

    叶安宁回忆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印象。

    旁边还有一组,大小和前一组差不多,不过是四方:两方玉印,一枚玛瑙,一枚寿山石。

    再看标签:

    清·各式闲章一组四件

    印文:取云、用之则行。

    RMB:无底价。

    叶安宁又努力回忆:“取云、用则行之,没什么印象?”

    林思成点点头:“我也没印象。”

    叶安宁又低下头:“材质都只算一般,刻工好像也一般,也就玛瑙的稍好点……咦,这是什么,感觉挺卡通,像是鸳鸯……第一次见这样的钮?”

    林思成又点头:“确实挺少见!”

    叶安宁略带狐疑:“那你看这么认真?”

    林思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材质确实一般:第一方是和田玉的点墨玉,比起白玉,青玉,价格要低的多。且墨点分散,忽浓忽淡,这种都是论斤卖。

    第二种是四川白玉,土泌忒重,玉已经被染成了土红色。

    第四方直接成了寿山石。

    唯有中间红玛瑙的那一方好一些。

    材质为南红玛瑙,放在现代,价值只是一般。但在古代,这种以色为界,上部纯色,下部夹白的,有个特定的名称:俏色缠丝玛瑙。

    从唐到清,皆视为玉中极品,一旦发现,一律进贡,民间少有流传。

    比如这一件:

    说完材质,然后再说雕工:其余三件的工艺都只是一般,但这一件:鸟羽为浅浮雕,印侧饰纹则改为减地浮雕,刀工连贯流畅,凸起弧面圆润,线条层次分明,抛光柔和自然。

    如果总结一下:雕工细、精而薄、底子平、线条直……寥寥几笔,入化传神。

    说简单一点,这种刻工,已经到了反璞归真,大巧不工的程度。乍一看感觉一般,实则千难万难。

    所以林思成越看,越感觉这是乾隆时期内务府玉作坊的乾隆工。

    反过来再看这只鸟,如果这方印确实是出自内务府,以印材为上红、中粉、下白来推测:上为朱雀,中为赤火,下为白云。

    所是,很可能不是鸭子,而是朱雀鸟。

    但问题是,看台签上印文的说明,又感觉不太像?

    因为只要是送到内务府玉作坊刻的章,必会将原料与设计图样呈皇帝御览。所谓取云,本身没什么来历,取“停云”、“休云”都比这个有意义。

    “用则行之”,出自《论语·述而》,全文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意思是你用我我就上,你不用我我就老实待着。

    以清朝历代皇帝的尿性,不可能引用这种颇具消极意味的古谚刻章,贬斥的意为又太重,也不可能赐给大臣。

    如果是被贬官的雅士自刻的闲章,倒是有那么几分可能。

    一时间,林思成也不好判断,正仔细琢磨,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兄妹并肩而来,乍一看,依旧和之前一样。但不论是林思成还是叶安宁,都能看出卢真眼底掩饰不住的那丝兴奋。

    不是……这哥们,真当那方龟钮铜印是汉印了?

    下意识,林思成回过头,看了看叶安宁。

    叶安宁隐晦的瞪了他一下,意思是你少管闲事。

    完了。

    少一点,也得被叶表姐坑个几万,十几万几十万也说不准。

    正转念间,卢真凑了过来。

    “看什么呢,清代闲章?啧,几方都挺不错?”

    仔细瞅了一眼,卢真略带揶揄:“无底价起拍,肯定能捡个漏!”

    林思成点点头:“我也觉得!”

    卢真愣了一下,眼神又古怪起来:材质一般,刻的更一般,印文也没什么来历,你能捡什么漏?

    但他要去求证那方龟钮汉印的来历,暂空没功夫坑叶安宁林思成,只是笑着回了一句:“对,肯定捡漏!”

    话没说完,他又急匆匆的往外走:“卢梦,走了!”

    “你先去开车!”

    回了一句,看他出了展厅,卢梦拉住叶安宁的手:“安宁,我哥心眼不大,你们别上当!”

    叶安宁怔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

    又拍了拍叶安宁的手,卢梦也出了展厅。

    林思成看着她的背影:“你这同学对你不错!”

    “还行!”叶安宁点点头,“但她是她,她哥是她哥!”

    看来是坑定了?

    坑就坑吧,开典当行的,也不在乎那几万十几万。

    转着念头,林思成转过头,琢磨那方印。看了一会,他又招招手:“你好经理,能不能上手看看!”

    “当然!”

    回了一句,工作人员拿来钥匙,打开了卡锁。

    随后,一组四方闲章,整整齐齐的摆在林思成面前。

    搅屎棍不在,林思成也懒得装模作样,直接拿起了那方朱雀印。

    刚一入手,他心中一动:这触感,这细腻程度,典型的清代宫廷苏州工。

    再看印文,他先是一怔愣:这哪里是取云,分明是“丛云”。

    别说他,随便找个懂金石篆文的外行过来,也能认得出来。

    按理来说,西冷印社以篆刻起家,一百年的老字号,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才对?

    正狐疑着,林思成的眼皮止不住的跳了两下。

    丛云……丛云……

    夭寿了,这是乾隆专在书画上留印的鉴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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