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年了。”
李志似有些感慨道。
“你也知道,你岁数不小了啊。”
年轻王爷饮下酒后,身子微微前倾,冷冷地盯着他。
李志的目光依旧平静,与他对视着。
李泽岳一字一句开口道:
“那你知道她今年多大了吗?”
李志张了张嘴,吐出四个字:
“二十又一。”
“二十一岁还未曾出嫁的公主,你饱读史书,可曾见到过?
你自认算尽天下,又可能猜到京城里对她的种种非议?”
李泽岳继续质问道。
李志沉默了,久久未言。
李泽岳叹息一声,将身子撤回,重新拿起了筷子。
“我三叔来过了,他走之前,如何与你说的?“
李志苦恼地挠头道:
“祁王说,劝我早做准备,要么抓紧时间进京,要么……北蛮巫神山,便是书院的下场,他可不管这世间的滔滔非议,大不了脑袋被陛下割下来赔给我们便是。”
“呵。”
李泽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叔,印象更深刻了。
“你是如何想的?”
李志自顾自泯了口酒,回答道:
“祁王爷当然不可能一怒之下将书院付之一炬。
我也不可能……不对锦书负责任。”
“所以……”
李泽岳探寻地看着青衫君子。
李志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倒一杯,再度饮尽,将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你可知我平生之志?”
李泽岳看着面前眼底隐隐有沧桑之意的读书人,又想起了两年前意气风发的青衫君子。
为天下再开文脉。
立地成圣。
李泽岳明白李志的失意之感是从何而来的,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理论上,诸子百家,哪一家将学问研究至极深,皆可凭此道读书入圣。
可意气风发的李志,在千辛万苦踏过了某个门槛,终于看见入圣的大门时,却忽然发现……不管哪一条道路,前面都站着那袭赤红团龙袍的身影。
无力、挫败、失落。
高傲的人,如何低下他的头颅?
灰头土脸,去京城做驸马,任虚职,了此残生?
“陛下乃雄主,太子殿下亦为明君。
我本欲白衣入圣,以文宗之名入京,行我儒法相合之道,以治天下。
那时,求娶锦书之后,以陛下与太子殿下的气魄,驸马之名对我来说再非束缚,他们定然重用于我,真真正正开创一座大一统盛世。
可而今……”
“现在也可以。”
李泽岳目光认真道:
“驸马不可任实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规矩。
你入不入圣,开不开文脉,与你愿不愿为百姓开盛世并无关联。
莫不是说,你只为扬名,并不愿真心为天下,为百姓做实事?
你若抱此心态,想来就算没有大哥,你此生也难以入圣。”
“并非如此……”
李志用力摇了摇头。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泽岳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李志再度举起酒杯,自饮自酌。
他的发丝有些散乱了,落下几缕,遮住了他的眼睛。
对李志而言,入圣之前,走进京城,便相当于认输,放弃读书人最高的荣耀。
一旦他迈出那一步,仅剩不多的心气,也就将散了。
这是他,这位骄傲的读书人无比沉重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