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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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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涌出,她几乎是嚎啕大哭,隐忍多年的悲痛,终于肆无忌惮地宣泄而出。

    温如玉惊怔,一霎手足无措,她在自己面前一向冷静恭谨,除了上次喝醉酒,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身子僵半晌,终于探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远眺一眼,一片绵亘屋宇中林立着高高矮矮的封火山墙,白墙黛瓦,被月光冻僵一般,凝涸在凄清夜幕中。

    不由回想起她刚拜师的时候,静默得不像一个孩子。

    他生平第一次收徒,并无太多思虑,想应当就像师父当初教自己一样,无外乎传授剑法、约束品行……却忘了她也是个孩子。

    他含笑摇头,发觉宁姚许是哭累了,声音小了许多。

    “宁姚……”温如玉试探地唤一声。

    宁姚坐起,泪眼模糊地望着他,“师父……”她嗫嚅一声。

    “对不起……”

    “我……我想爹爹了……”

    话还未落,泪却先涌了出来,宁姚一张脸埋在手心里,哽咽着说:“爹爹要是在,今晚的事一定会训斥我,一定会怪我不懂事……可我还是想他……”

    啜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漫散入夜色了。

    终究是哭累了,温如玉陪她一路回至安顿的客房。

    庭院里,宁姚上前推开槅扇门,一声沉闷的“吱呀”钻入漆黑屋内,她立在门槛外,往前仿佛是无垠无涯的黑暗,将吞噬她生命里的每一线光亮。

    不由回眸看向温如玉。

    温如玉立在阶下,斟酌许久,轻轻开口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情就是这样的,不会循理蹈规,不会悲悯恻隐,不会因为人的一厢情愿而有丝毫转变,天灾人祸,尽皆如此。所谓天长地久、称心如意都是人的愿景,或幻或真,强求不得。”

    夜风卷过,一片树影婆娑。

    强求不得,一切都该归咎于世事无常么?

    静了许久。

    “师父,这便是无常、无情么?”

    料不到她这样问,愕然一瞬,温如玉不置可否,浅笑遥望那弦月:“盈缺如月,亘古如此,终究有一日,你会有力量面对这一切,”

    他临别颔首道:“早些歇息吧。”

    宁姚踽踽立片刻,半晌踏入屋内燃了灯,回身阖上门。

    不多时,响起了叩门声,屋外那人唤她,“宁姑娘。”

    是常剑秋的声音,宁姚走至门边,又默然停住,屋内烛火揺跃,她心中愈发烦乱。

    常剑秋就立在门外,门上俊拔一个人形,“今晚的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吧?”

    “我没事,常大哥。”

    她哭过一场,多少带上鼻音。

    等了片刻,常剑秋开口道:“溪云就是那样的性子,目中无人惯了,但是没有坏心思,你别和她计较。”

    宁姚眸光一凉,原来是替陈溪云说情的,到底是葬仙谷大小姐,多的是人回护。

    又觉得可笑,也真是抬举她,偌大的葬仙谷,还怕她衔恨对陈溪云不利不成。

    屋里久不出声,屋外人抬手又叩了叩门,“你怎么样了?”

    宁姚回身吹熄了灯。

    “我睡下了,有话明日说吧。”

    月色一点一点清亮起来,糊在窗纸上,庭前像飘了雪。

    静了许久,宁姚以为人已经走了的时候,又听门外的人沉声说:“明日变数太多,我家破人亡之前也以为有无数个明日,我就在门外说,你听着便好。”

    “我父兄惨死,继任掌门那日宗门被灭,浩浩江湖,我这样纨绔无能的人,他们容留我、帮助我,或是因为我父亲的交情,或是因为同情我可怜我,再或者是为了抗衡天毒而不得不保全我。”

    “没有人真的当我是宗主,也没有人在乎我是不是宗主,从没有人相信我能报仇雪恨……”

    常剑秋声音又是一顿,月光勾勒了寂寥一个人影,拓在门上。

    “那天晚上的那番话,只有你同我说过,我一直记在心上,我……”

    他似有千言万语,捂在心口,挤在喉头,面前只隔了扇门,刹那心绪百转,终究又默了下去。

    宁姚听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又懒得想,索性起身去开门,却听常剑秋忽然唤道:“宁姚。”

    宁姚停住,应了一声。

    “今后有机会,去看傀儡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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