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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第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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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会有基本的‘自我意识’。

    它会排斥外来入侵,会自我修复,会维护基本的规则运转。”

    “可乱血世界……”

    矮人拳头虚握,像是在模仿一个空心物体:

    “完全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囊在勉强维持形态。”

    罗恩的回忆被触发,这个比喻,让他想起了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的经历。

    “塞尔娜最初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加埃塔诺继续说道:

    “毕竟在无尽星海中,确实存在一些‘先天残缺’的位面。

    它们因为各种原因,从诞生之初就是不完整的。”

    “但随着她对乱血世界的深入探索……她发现了真相。”

    “这片位面的世界意志,不是‘天然薄弱’。”

    “有什么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啃食了这个世界。”

    “而血王宫所建造的地方……”矮人的声音变得艰涩:

    “就是那个吞噬留下的痕迹,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

    罗恩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艾登会选择在那里建立国度了。

    “我明白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他不是‘选择’血王宫那块地方,而是‘只能’待在那里。”

    “没错。”加埃塔诺点头:“但问题在于……最近,那道裂口在‘扩张’。”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扩张?”罗恩的语气骤然严肃:“您确定?”

    “阿尔卡迪刚才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

    加埃塔诺的眼中闪过精光:

    “心脏氏族内部已经察觉到了某些异常,阿尔卡迪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探你的实力……”

    他看向罗恩:“说明他在考虑后路。”

    罗恩沉默了片刻。

    “还有别的情报吗?”

    “有。”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希尔达主动联系了我。”

    这个名字让罗恩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一个关键信息——伪王已经能够‘投射’自己的意志到外界了。”

    “虽然只是碎片化的影响,但足以操控那些血脉纯度较高的血族。”

    “‘牙’、‘爪’、‘翼’三大氏族的大公……他们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像他们自己。”

    罗恩的眉头紧锁。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意味着战争可能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我在工业联盟的情报网络,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加埃塔诺补充道:

    “‘牙’、‘爪’、‘翼’三大氏族最近有大规模的物资调动。”

    “采购清单包括:血晶炸药、攻城器械零件、大量的医疗物资和军粮……”

    “这些物资的数量,远超‘防御需求’,它们在为战争做准备。”罗恩断言。

    “希尔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加埃塔诺敲了敲脑壳:

    “‘当王的眼睛睁开时,棋子都会按照祂的意愿行动。

    但棋盘上,总有几颗棋子可以选择成为棋手。’”

    罗恩稍一撕开,很快理解了其中含义。

    希尔达在告诉他——有些大公可能还保持着自主意识,可以争取。

    “加埃塔诺阁下,您的建议是什么?”

    矮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想在乱血世界站稳脚跟,就必须做一件事。

    在那家伙完全苏醒之前,打断祂的复苏进程。”

    “怎么打断?”

    “毁掉祂的‘锚点’。”加埃塔诺压低声音:

    “伪王虽然被困在血王宫,但祂的力量通过十三氏族的血脉在外界保持着存在感。

    那些血脉纯度最高的大公,就是祂的‘锚点’。”

    “杀掉他们,或者……让他们背叛那个伪王。”

    罗恩颔首:“多谢您的提醒,加埃塔诺阁下。”

    “别谢我。”矮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乱血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毕竟,这里的血酒虽然比不上主世界,但胜在种类繁多。”

    “如果被那疯子毁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新奇的血酒来喝?”

    ………………

    心脏氏族与“眼”之氏族领地交界处,一座古堡静静矗立在永恒的黄昏之下。

    据说在血族文明的古典时期,它曾是贵族们举办盛大舞会的场所。

    那时候,来自各大氏族的俊男靓女会在这里翩翩起舞,在血月映照下交换情诗与誓言。

    然而,那些辉煌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古堡只剩下残垣断壁。

    阿尔卡迪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

    当他踏入古堡大厅时,却发现希尔达已经在那里等候。

    女大公的外表,依然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银蓝长发垂落,衬托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愈发苍白。

    “阿尔卡迪。”

    希尔达的声音沙哑苍老:“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您来得更早。”

    阿尔卡迪在她对面站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石桌。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我的‘立场’,对吗?”

    希尔达开门见山。

    阿尔卡迪没有否认。

    “您是所有大公中活得最久的。”

    他直言不讳:

    “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的苏醒意味着什么。”

    希尔达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不等阿尔卡迪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从不选边。”

    蓝发“少女”拄着拐杖站立,背影在逆光中显得单薄:

    “八千年了……我见过太多‘选边’的人。”

    “有些选对了,飞黄腾达;有些选错了,灰飞烟灭。”

    “但更多的……”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阿尔卡迪:

    “是那些以为自己‘选对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中棋子的可怜虫。”

    “那家伙当年也是这样——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命运,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命运所操控。”

    阿尔卡迪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我曾见证了某人的崛起。”

    希尔达缓缓说道:

    “第三纪元末期,我还只是塞尔娜家族的一个远房旁系。

    那时候在家族里根本排不上号,只能做些边缘的研究工作。”

    “那时候的某人……”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还是个有些阴郁但并不疯狂的年轻人。”

    “他对塞尔娜的崇拜近乎狂热,对其所有研究成果和伟大事迹都倒背如流。

    每次家族聚会,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塞尔娜的伟大——她的成就、她的理念、她的远见……”

    “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塞尔娜理想的继承者。”

    “可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继承’。”

    希尔达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要的是‘吞噬’。”

    “他崇拜塞尔娜,可不是因为敬仰她的伟大。”

    “那种扭曲的欲望,在虚骸残构被窃取的那一刻,终于暴露无遗。”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灵的低语。

    希尔达点了点自己手里的拐杖,突然开口:

    “阿尔卡迪,你是心脏氏族的大公,也是十三氏族中实力最强者。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王完全苏醒时,你们这些‘子嗣’,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回收的‘零件’。”

    “他不会在乎什么血脉情分。”

    希尔达语气冷漠:“因为他本身就是通过‘背叛血脉’而崛起的。”

    阿尔卡迪的拳头在袍袖下悄然握紧。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希尔达说的是事实。

    自己这个大公,其实在当初的同辈中,最多算得上平庸。

    这个大公之位落到头上,只因为那些同辈中的过于“出类拔萃”者,都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明白——那些人被“王”带走了。

    至于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战争,这是无法避免的。”

    希尔达驻着拐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忽视其少女般的稚嫩外表,她看起来就和寻常腿脚不便的老人别无二致。

    “‘牙’、‘爪’、‘翼’三大氏族,已经被侵蚀太深。

    卡萨诺你也知道,他平时一直是个狡猾却理智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现在的他……”她摇了摇头:“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这个判断让阿尔卡迪的心沉到了谷底。

    “牙”、“爪”、“翼”三大氏族,加起来的军事实力几乎占了十三氏族的三分之一。

    “你可以选择。”希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站在王那边,成为祂苏醒的‘养料’。”

    “或者站在黄昏城那边,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当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第三个选择。”

    “像我一样站远一点,看看风往哪边吹。”

    阿尔卡迪低下头,陷入深思。

    古堡外的风仍然在呼啸,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啸声。

    “如果我选择第三条路……”

    他终于开口:“您会支持我吗?”

    “支持?”

    希尔达似乎被他的逗笑了:

    “我从不支持任何人,但我至少可以……不反对。”

    她驻着拐杖站起身。

    “等等……”

    阿尔卡迪想要再问些什么,但女大公已经消失在暮光之中。

    古堡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独自站在残破的大厅中,久久没有动弹。

    艾登的苏醒已经不可避免,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站在艾登那边?

    那意味着成为“王”的爪与牙,在祂苏醒后被当作“养料”吸收。

    站在黄昏城那边?

    那意味着与自己的血脉为敌,与整个传统秩序决裂。

    而第三条路……

    “观望。”

    阿尔卡迪在心中吐出这两个字。

    不选边,不表态,静观其变。

    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最安全的策略,也是希尔达八千年来一直奉行的生存法则。

    然而……真的能一直观望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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