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他的意图,无非是开车强行冲出车位,那势必要撞上自己的车,他兀自站在那儿,仍是一脸鄙夷的笑着,拿出手机开始录像。那人从副驾上车,正气急败坏的往主驾横跨,这时候有人站在游戏厅门口,如平地惊雷一般,呵斥那人,“尾巴!下来!”,那人一只脚刚跨到主驾,随即停住,又艰难的返回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副驾退出来,连忙小跑到另外那人跟前,一改刚刚的飞扬跋扈,反倒唯唯诺诺的低着头站着,叫了一声,“虎哥!”,虎哥抬手按在尾巴的头上,拍了几下,随即用力一推,声音沙哑的说,“在这儿丢人现眼!”,尾巴顿时惶恐不安的连连作揖,佝偻着背溜进游戏厅去了。这时候魏老三慌里慌张的从车下来,谄媚又兴奋的跑到虎哥跟前,大声的喊,“表哥!”,虎哥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魏老三,又瞟了一眼云风禾,然后皱着眉头说,“你怎么来了!”,魏老三尴尬的笑了笑,一脸卑微的探着身子,凑近虎哥一些,小声的说,“哥!弟弟摊上点事儿,这不投奔您来了。”,虎哥煞有介事的哦了一声,看起来像是故意做了这么一个样子,然后一边盯着云风禾,一边大声的吆喝着说,“老三这是碰上难事儿了!行啊!来了就好,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正说话的时候,又一辆车拐了过来,见没有车位,于是停在原地,探出头,声音尖利的喊了一声虎哥,虎哥朝他招招手,指了指云风禾的车,挑衅的说,“来来来!停这儿!”,那辆车随即开动,也横在云风禾的车前面,这么一来车头彻底被堵死了,想要倒出去也难,后面又堆着半人多高的石灰板。刚来的那个人一下车就流里流气的上去跟虎哥勾肩搭背,两人大声嚷嚷着,胡乱说些不正经的话。魏老三看了看云风禾,为难的哭丧着脸,又不敢跟虎哥搭话,兀自附和着笑了笑。云风禾倒是没打算节外生枝,忍下恶气,走到车尾看了看,稍加掂量,忽的一转身,跨步上车,一脚轰开油门,撞倒石灰板,车子剧烈颠簸着,碾过残砖碎块,车头猛然一个漂移横在了路上,然后轰鸣雷动,车子咆哮着飞驰而去。虎哥倒并不诧异,反而赞许之情露于言表,眯着眼,微微歪着嘴,幽幽的说,“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刚来的那人朝云风禾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大声的骂了一句,“什么东西!”,说完又拐着虎哥的脖子,一边浪笑一边推着他走,两人随即进到游戏厅去了。
魏老三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的赶紧也跟了上去,虎哥边走边回头瞥了魏老三一眼,冲他喊,“叫刚哥!”,魏老三赶紧照办,刚子扭头朝他略微把头一仰,“好说好说!”,三个人穿过游戏厅到了后院,虎哥突然站住,瞪了魏老三一眼,不耐烦的说,“老三,你去前边盯会儿,多看着点儿人!”,魏老三连忙点点头,折回到游戏厅里。虎哥把过道的门关上,跟刚子继续往里走,等到了客厅,虎哥打开冰柜取出一瓶朗姆酒,一边递给刚子,一边故弄玄虚的冲他说,“刚子,马上荣升东区老大了,还开着你那破凌志!”,刚子连连摆手,又冲虎哥作了个揖,邪性的笑着说,“虎哥,你这不是埋汰弟弟嘛!咋也轮不到我呀!”,虎哥一屁股敦在沙发上,歪歪斜斜的躺着,一只眼眯着,另一只时不时瞟一眼刚子,边打着哈欠边说,“怎么着?老蒯家都被抄了,没个二三十年他出不来!东区的生意,还不是你刚子的囊中之物?”,说着忽然又稍稍直起了些身子,浪荡的笑着说,“我听说你跟老蒯的媳妇还有一腿!行啊刚子,你这是把老蒯搂了个底儿朝天呐!”,刚子刚灌满一口酒,噗嗤一声又吐了出来,抖擞着起身,骂骂咧咧的拽过来纸巾擦着身上的酒水,一个劲儿的辩解,“虎哥,这可不能乱开玩笑啊!没有的事儿!”,狡辩归狡辩,戏倒是做的挺足,虎哥看他一身狼狈的样子,便不再多说什么。刚子拾掇了一番,又坐下,探了探身子,故作神秘的说,“虎哥,言归正传,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出山做笔买卖!”,虎哥嗯了一声,兀自躺着,闭目不语,刚子接着说,“老蒯这次是完蛋了,也怪不得别人,都是他自己这么些年来作的!把兄弟们心都凉完了!他废了,但买卖还得继续做,老蒯手里有一条渠道,跟他单线儿联系的,这么些年他的货能压诸位哥哥们一头,靠的就是这条线。”说到这里,虎哥半睁着眼瞄了他一下,腮帮子像蛤蟆似的鼓动了几下,又闭上眼。刚子见他来了兴致,只是放不下身段主动打听,得意的哼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弟弟我现在总算是把这条线给摸清了。”,虎哥兀自闭着眼,故作一副漠然置之的样子,慢条斯理的问,“是吗?从哪儿摸清的?”,刚子放浪的一笑,诡谲的说,“从小媳妇儿身上摸清的!”,说完走过去半蹲下,掐了一下虎哥的大腿,虎哥忽的睁开眼坐起来,盯着刚子看了一会儿,眼皮不自觉的抽搐了好几下,随即纵脱的笑起来,两人越笑声越大,七颠八倒的没个正形。过了一会儿,虎哥止住浪笑,歪着头斜睨着刚子,别有意味的说,“明天,不对!后天!就搁在后天!上我老家那儿去,给你们打野味儿!”,刚子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狡黠的笑着说,“得嘞!”,说话间走上前一把搂住虎哥,两人愈发笑的邪性,又捶又打,放浪形骸。
虎哥所谓的老家,其实就是城北刘店村的一片杉树林,他在里面最好的观景位置经营一家民宿。到了跟刚子约的日子,一大早他就带着魏老三和其他跟着他混的马仔们到了地方,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把计划交待下去,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十点左右的时候,刚子开车过来了,一进门就见胖乎乎的魏老三满脸堆笑的颠过来,逢迎的打着招呼,刚子跳下车,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脸色骤然阴沉,拧着眉头骂他,“老三!懂不懂事儿?!我来是吃饭呢?!赶紧让人都撤了!”,魏老三先是一愣,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即反应过来,谄媚的笑着说,“明白明白!稍等!”,说完扭头一路小跑到虎哥的屋里,等虎哥接完电话,小心翼翼的说,“哥,刚哥来了,不过客人还没下车,可能嫌人多嘴杂的,刚哥让兄弟们先撤了,咋办?”,虎哥往外看了看,一脸愠怒,黑着脸想了想,说,“让兄弟们都先到后边去!”,魏老三应诺,转身正要出去,虎哥又把他叫住,眯着眼,狡黠的说,“带上家伙事儿!”,魏老三使劲点了点头,退出去了。虎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眶里血丝遍布, 黑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像刚被火烧红了似的,看起来挺瘆人。
稍作片刻,他拿定了主意,猛然转身,几步跨到了门口,脸上硕大的赘肉刚刚还挤压在一块,顿时舒展开来,眉飞色舞的大声吆喝着往院里走过去,到了刚子跟前,抡起拳头打了他几下,然后又拽过他脖子勾肩搭背的,两人浪荡的笑着。刚子指了指停在门口的车,给虎哥使了个眼色,虎哥装模作样的整了整衣装,难得脸上有些正经的模样,走过去打开车门,朝里面看了看,冲坐在后排那人笑了笑,脸上的横肉七擞八颤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在地上。车里的人随即走出来,客气的回之一笑,但假的有些过于敷衍,甚至连握手都省了,径直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警觉的瞄着院里的情况。虎哥脸色愈发的难看,刚子赶紧拉住他,一顿好说歹说,虎哥稍稍收了些火气,刻意大声的清了清嗓子,瞪了刚子一眼,刚子又是满脸谄笑的一阵推搡,虎哥这才跟他往屋里走。一进门,刚子夸张的抡了一下胳膊,大声的给虎哥介绍,“虎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狮面仙,没想到吧,比咱俩都年轻,但可了不得啊,最近把生意都做到墨西哥了!”,虎哥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一抱拳,蛮里蛮气的说,“都是兄弟!多多指教!”,说完转头问刚子,“这位兄弟咋称呼?”,没等刚子开口,那人自报家门,“虎哥,叫兄弟余彪就行,以后还得虎哥多带带我!”,虎哥微微挤压了一下眼睛,随即眉头一挑,大声的吆喝着,“余彪兄弟谦虚啦!生意上还得劳驾兄弟你多罩着点儿哥哥们!”,说话间,他上前拉住余彪,把他让到主位上,招呼着刚子也过去坐。余彪客套了几句便坐下了。虎哥盯着余彪,东拉西扯的闲聊了几句,眼神里渐渐多了些狠劲儿,余彪看起来颇有城府,目光跟虎哥交锋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虎哥试探了一会儿,心中渐渐有了些主意,瞥了刚子一眼,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这时候魏老三在门口把头探进来,小心翼翼的问,“虎哥?”,虎哥打了个响指,吆喝了一句,“行!上菜吧!”,转头对余彪说,“哥哥我是个乡下人,兄弟别挑理,知道你今儿来,特意现打的野味儿,一会儿尝尝看咋样!”,余彪兀自端坐着,稍显冷淡的附和着笑了笑。刚子一看虎哥又有些不耐烦,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把酒打开,扯过来一个高脚杯,呼啦倒满一杯,对余彪和虎哥说,“难得兄弟们聚在一起,往后要干大事儿了!我先表个态!刚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一条!兄弟一场,两肋插刀!”说完提杯一口闷了下去,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同时又冲虎哥挤了挤眼睛,示意他稳住。虎哥随即一拍桌子,忽的站起来,拽过来酒瓶,照着刚子打的样儿也喝了一满杯,然后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放浪的大笑,“痛快!”,余彪倒仍是不动声色,意味深长看了看虎哥和刚子,稍作片刻,头使劲点了点,慢慢起身,拿过来酒瓶,提到高过头顶瞧了瞧,然后幽幽的对虎哥说,“哥哥们仗义,小弟也有礼了!”,说完仰头直接把瓶中酒一饮而尽。虎哥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刚子,稍作迟疑,大声喊了一句,“好!以后这是我兄弟了!”,刚子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几句粗话,有些诧异的指了指酒瓶,表情夸张的说,“这可是一斤半的飞天呐!”,然后看着余彪,眼珠子瞪得滚圆,差点就崩出来。这时候魏老三端着菜进来,放到桌上后正要退出去,虎哥起身一把拽住他,拐着他的脖子,一脸戾气的说,“老三!前天你来我还没来得及给你接风,来!提一杯!”,说完又开了瓶酒,倒满一杯,戳到魏老三跟前,魏老三诚惶诚恐的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接过杯子,看得出他浑身的不自在。刚子也跟着起哄,魏老三便不再扭捏,猫着腰冲他们三个人作了一礼,一饮而尽。虎哥狂放的拍着手叫好,又揪住他胳膊,朝他指了指坐在中间的余彪,大手一挥,浪笑着说,“老三!这是彪哥,去!给彪哥敬一杯!”,魏老三连忙提着酒瓶往里走,经过虎哥身后的时候,突然一个趔趄,身子重重的往余彪那儿摔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把他撞倒在地上,魏老三连忙爬起来,吓得手脚止不住的哆嗦,脸上肌肉抽搐着,一个劲儿的道歉。虎哥冲上去朝他就是一大耳贴,大声的斥骂着。余彪躺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胳膊,表情狰狞,斗大的汗珠顿时就顺着脸流下来砸到地上。
刚子连忙去搀扶他起来,余彪把手一档,示意他别碰,余彪稍稍缓了一会儿,反复试探着角度和姿势,慢慢的起身,虎哥一脸错愕的站在余彪身旁,未敢乱动,两手兀自前伸着,仍是托扶的姿势,同时看了看刚子,刚子面露难色,迟疑了一下,随即有些吞吐的说,“虎哥,不瞒你说,老蒯是跟余彪兄弟在一块的时候出的事,余彪兄弟也是差一点!这不从三楼往下跳嘛,摔断了胳膊!”,虎哥恍然大悟,脸上顿时满是赞赏,一本正经的朝余彪比了比大拇指,不住的点头。随即突然转身,一把掐住魏老三的脖子,抬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然后把他按在地上,狠狠踹了他一脚,一边骂娘一边冲他喊,“跪下!给彪哥赔礼!”,余彪瞥了他俩一眼,看起来仍是剧痛难忍,艰难的摆了摆手。魏老三连连磕头,声泪俱下,虎哥又飞起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凶狠的喊,“不知趣儿的东西,还不快滚!”,魏老三捂着腹部,踉跄着站起来,畏畏缩缩的浑身发抖,虎哥忽的冲出两步,做出一副又要飞脚踹他的架势,同时背对着刚子和余彪,朝魏老三递了个耐人寻味的眼神,魏老三惊魂未定的连连后退,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余彪脸色苍白,依旧小心翼翼的攥着胳膊,看了刚子一眼,有用手指了一下外面,刚子连忙一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虚托着余彪受伤的胳膊,对虎哥说,“虎哥,余彪兄弟得赶紧去包扎一下!改天再约!”,虎哥也连连赔礼,余彪阴沉着脸,没怎么给他面子,只胡乱朝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走出去上车,跟刚子离开了。虎哥站在原地,眯着眼,脸上的横肉红一块黑一块,突然奸猾诡谲的笑了起来,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