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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天师命算、东都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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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蒙细雨轻拂初晨晓雾,秋雨湿寒,似乎穿过皮膜,直达李建成的内心深处。

    山寺门口的竹坡上,他沐雨北望。

    什么龙门山色,马寺钟声,盛景纵多,亦无法掩盖其眼中的彷徨失意。

    “东都,就这么没了吗?”

    听他喃喃一念。

    身后的尔文焕、乔公山、谢叔方不由往前一步:“大公子!”

    同为长林五将,他们三人没有去东都执行任务,心气尚未受到重大打击。

    见大公子意态萧索,便想出声劝其振作。

    三人又扭头看向一旁的薛万彻与冯立,似是瞧见两只斗败的公鸡。

    李建成不予回应。

    乔公山不由严厉地看向薛万彻:“薛兄,你们是否夸大其词?”

    冯立摇首:“我们怎会欺骗大公子?”

    薛万彻朝身后禅院示意了一下:

    “你们也瞧见那两具尸首,印象中,武林圣地有多少年没死过这等高手了?且他们死时,天师仅斩杀曲傲,荣府寿宴十大高手围攻之战尚未开始。”

    “这一战武道宗师的死伤,胜过千百年来任何一次武林争斗。”

    “可怕的是,他在荣府杀得血流成河之后,毫无停歇,转进紫薇皇城,又与漠北大尊一战。”

    说到这里,薛万彻这样的硬汉也打了个哆嗦:

    “他们一人控制三头巨蛇,一个控制火焰巨人,巨大的火剑斩掉了三颗蛇头,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信这等武道怪谈。”

    “大尊败逃之后,善母身死飙血丈许,溅洒天街。这般武道高手被杀,亦是我生平仅见。”

    “是啊。”

    冯立吁了口气:“这天师杀伐之盛,远超另外三大宗师。”

    “现在回想他去荣府这一程,绝非被那些‘不去便算胆怯’的江湖传言所激,仇家对头汇聚,反倒合他心意,真是奇事一桩。”

    “寿宴与紫薇宫的事很快就会传扬出去,可想而知,要不了多久,他又将名动天下。”

    众人的心情都甚为沉重。

    东都一役极其关键。

    江淮巴蜀的传闻到了北边,大多数人只是道听途说,远没有亲眼瞧见震撼。

    这一次丢掉的不仅是东都,还将影响北部众多帮派宗门的态度。

    这些人如若都服气了,他们便再无机会。

    “把东都的人手全都撤回来。”

    乔公山一惊:“大公子,你这是”

    他误以为李建成已彻底放弃。

    “洛阳帮眼线众多,既然他们尽数投诚,东都一旦安稳下来,我们的人就待不住了。”

    “大公子,”乔公山拱手问道,“不知您下一步有何打算,我们对天师又该持怎样的态度?”

    “别急。”

    李建成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先等这次讲筵会。”

    当下能靠得住的,唯有武林圣地。

    瞧见薛万彻与冯立微微放大的瞳孔,他又道:“东都事罢,我会去询问父亲,凡事由他定夺。”

    长林五将暗自点头。

    大公子的态度比较微妙,看来也不是要死磕到底。

    “对了,你们可知独孤家为何转变得如此之快?”

    李建成满腹狐疑。

    他可是先至独孤家的一方,且试探过独孤峰的口风。

    岂料对方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以致东都局势完全脱离掌控。

    哪怕是输,也要输个明白。

    薛万彻与冯立并不知情,他们又说了一下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推测她已经痊愈。

    乔公山提议道:“大公子,大家毕竟是亲戚关系,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如直接一点,叫人去问。”

    李建成采纳了:“你办事妥帖,就由你去吧。”

    乔公山一怔,赶忙应道:“是。”

    李建成把五人撇下,寻二弟去了。

    谢叔方有些担忧:“天师会不会派兵攻打净念禅院?”

    尔文焕道:

    “这倒是好事,或可将寺内所有高手全数逼迫到关中。包括四大圣僧所在僧寺、白马寺、龙门伊阙等地的众多高手,都将成为我们的帮手。”

    “有他们正面相助,我们可在短期内平定北方。那时就算他一统江南,南北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乔公山摇头:

    “你们想得太美,不如担心圣地突然变卦。若他们在佛会上直接将和氏璧给天师,家主便可以选个好日子,将长安拱手相让了。”

    说到此节,真叫人心灰意冷。

    薛万彻与冯立没搭话。

    二人脑海中闪过在东都瞧见的一幕幕,倘若真如乔公山所说,不见得是坏事。

    和这怪物一样的家伙打生打死,压力当真不小。

    若无顶尖高手助阵,他们想不到用什么法子去挡下那迎头斩来的火焰巨剑。

    五人絮叨一阵。

    按照李建成吩咐,乔公山领着几人启程前往都城。

    而李建成本人,则是在不朽铜殿附近找到了李世民。

    两人就昨日东都发生的事聊了起来。

    李建成几番试探,察觉二弟身上出现变化。

    他暗自皱眉。

    虽说对手很难对付,却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胜算。

    怎得

    我二弟像是失了心气志气一般?

    “二弟,你回去后想对爹说什么?”

    李世民道:“我不清楚爹知晓东都局势后的反应,但暂时不可称帝”

    在长安,杨侑是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不过是李渊扶立的傀儡。

    长安朝堂上,夺位称帝的时机已成熟。

    李渊正等着他们带回这块和氏璧,他的眼里容不得人,早有让杨侑‘病死’的打算。

    李建成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若早先随天下各路反王一样称帝也就罢了,这时拿着和氏璧称帝,等于自断后路,摆明要和天师死斗到底。

    二弟的保守策略没问题。

    但是,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这话不太像出自他口。

    思忖间,忽听李世民问道:“大哥,我在紫薇宫下看到一个人。”

    “谁?”

    “那个人本戴着面具,后来面具在乱斗中被打烂,是个无脸男人。”

    李世民凝视着他:“先前听你说在王世充府上安排了人手,是他吗?”

    李建成没能藏住吃惊之色。

    “我猜他对你许诺过会利用王世充帮我们拿下东都之类的话。”

    李建成沉默不言。

    “此人手段阴险,并不可信,大哥务必当心。”

    “我知道了.”

    李建成应了一声,转身前往禅院内部。

    诵咏经文的声音远远传来,意境与往常不太一样。

    “咚咚~~!”

    钟楼上的钟声,好似因为一场秋雨添了几分寂寥悲凉。

    了缘与梵云沧的尸首,都已被火化。

    一群大和尚正在做法事超度,送他们去极乐世界。

    一心与觉心两位老尼,各都有一分难消怒意。

    梵清惠带着师妹的骨灰,前往自己的住所,师妃暄正跟在她身后。

    走过几处僧院,周围没有旁人,梵清惠才慢步等徒儿靠近,朝她叮嘱:

    “妃暄,往后你外出行走要万分小心,眼下江湖上凶险莫测,与数十年前大有不同,为师已看不透了。”

    “你师叔的功力不算差,没想到这趟下山,她竟会死在东都。”

    师妃暄抚平眼中淡淡的忧伤,用空灵的嗓音道:“师父,你可想过师叔为何会死。”

    梵清惠慢下一步,示意她说下去。

    “非是因为功力,而是敌手借势趁虚而入,这与在南阳时截然相反,若非我们与道门天师敌对,影子刺客绝不敢出手。”

    “他很清楚,就算他动手杀人,我们眼下还是要对付天师,没法分出精力。天师也不会以德报怨,帮我们追杀杨虚彦。”

    “似这样的事,可能会越来越多。”

    梵清惠不紧不慢道:“你继续说。”

    师妃暄黛眉微扬,话语多了几分梵清惠没想到尖锐:“两位师叔祖的行止也在为宗门考虑,但是否可以做些改变呢。”

    梵清惠从未听过爱徒质疑宗门决定。

    故而,她盯着眼前仙姿亭立的徒儿微有紧张:“妃暄,你想说什么?”

    “徒儿觉得,以当下态势,和氏璧就算被师叔祖交给‘正确的人’,也起不到预料中的作用,反会加大双方矛盾。”

    “师父有没有想过,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梵清惠道:“你在怀疑初祖?”

    “师父,徒儿在说现状。”

    她将梵清惠的目光带向洛阳:

    “东都已被天师所得,相比之下,和氏璧终究只是象征意义。天下人并不会因一块和氏璧就相信什么盛世预言,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继续沿这条路走下去,净念禅院与慈航静斋,都将投身战场。”

    梵清惠顺势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师妃暄道:“应在讲筵会前寻天师聊聊,最好由师父来聊,两位师叔祖都不合适。”

    梵清惠彻底听明白了:“把和氏璧给他,是吗?”

    面对师父带着审视的眼神,向来顺服的慈航圣女眼神微有躲闪:

    “妃暄不该冒犯各位师长,但偶尔会想,倘若他快速将乱局平定。天下黎民能避免战火,静斋也能免去一份难测凶险。”

    梵清惠没有回应她的话。

    她瞧出,自家徒儿的那份纯真朴素,那对生灵的悲悯毫无作假。

    单纯这样考虑,圣女还是太年轻了,她微微摇头。

    不过,心中的疑惑却随之消除。

    也许正是这份空灵心境,才叫她在剑典修炼上展露出无人可及的天赋。

    梵清惠转移话题:“你近来练功可有障碍?”

    师妃暄摇头。

    梵清惠一脸欣慰:“如此便好,等你修炼至剑典大成,天师也不敢贸然踏足终南。”

    “妃暄,你静心修炼,其余之事不必你操心。”

    “是。”

    圣女轻声相应,放慢脚步落在梵清惠身后。

    师叔的死并未让师父有任何改变,反而加剧了几位师叔祖的仇视态度。

    至于初祖地尼

    从自己的情况来看,道兄要更正确一些。

    自她心境转变之后,就不在是那个师长灌输什么便相信什么的乖圣女,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思考。

    无论是对真理的执着,还是对战火之下百姓的怜悯,都不该被人利用。

    师叔祖是有私心的,就连不说话的了空禅尊也有私心。

    和氏璧在不朽铜殿之中。

    相比于和氏璧,那华贵璀璨的铜殿,何尝不是一尊宝物?

    道兄自然也有私心,但是.他从来都是直言不讳,坦坦荡荡。

    倘若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乾坤为他所定,又有什么不好?

    师妃暄想着想着,脑海中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又回想起三峡泛舟,在二十四峰烟月里,一道白衣,直下扬州

    梵清惠当然不知徒弟在想什么。

    这一天,整个净念禅院的念头都静不下去。

    极大的诵经声中,还有僧人打拳练功的破风声。

    他们在为讲筵会做准备。

    同一时间,秋雨下的偃师城正有一次相当热闹的聚会。

    李密手下第一军师沈落雁,正在朝宴桌上添菜。

    这是她服刑第一日。

    在厨房干杂活。

    “沈婆娘,为何我总怀疑你会偷偷在饭菜中下毒哩。”

    寇仲一脸坏笑,沈落雁面对他的奚落不予理会。

    作为落网服刑人员,她不能二次犯错,否则有被卖入青楼的风险。

    她相信以某位天师的心眼,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宴桌上的人听了寇仲的话也不觉奇怪,晓得他是这般性格。

    心情最奇妙的当属跋锋寒。

    他时不时看向正与杜伏威、石龙、木道人等人喝酒的青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番际遇。

    或许是因为扬州三龙的关系。

    天师对自己那日出手并未计较。

    败在武尊手中与败在这位手上的感觉截然不同,事实证明自己的感觉没错。

    寿宴上,他见识到了更匪夷所思的武学。

    在漠北,他已是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天才,唯有可达志能与他媲美。

    不曾想到,自从入了中土,自己引以为傲的天赋与战力如同笑话。

    面对强者,跋锋寒从不缺少挑战之心。

    可面对那蕴含精神风暴的斩击,该如何抵挡?

    跋锋寒自斟自饮,一杯又一杯喝酒,压不下心中的惆怅。

    不多时,沈落雁又端来一大盘菜。

    乌鸦道人本就是贪嘴老餮,他忽然起身,不少人将手按在桌面上,生怕他顺手把席面掀了。

    什么洛阳分茶、洛鲤伊鲂、金齑玉脍,这些菜色不算新鲜。

    乌鸦道人很识货,一眼认出了稀罕物:“这燕菜是何人所治?”

    所谓燕菜,其实是大萝卜,厨子将其切成细丝,配以山珍海味,如鱼翅、海参、鸡肉等熬制的高汤。

    做成一道形似燕窝、味道鲜美的羹汤,故又名“假燕”。

    沈落雁道:“这是柴孝和做的。”

    柴孝和也是昨夜被抓的将领之一,他本是大隋巩县长官,后来投奔瓦岗寨。

    听说偃师今日有宴,便主动请缨,没想到真有手段。

    周奕老早便知乌鸦道人喜欢各种美食,于是也来了兴趣。

    前日在独孤家,所谓的燕菜他也吃过。

    这时一尝,颇为惊异。

    那汤温润如玉,丝柔若无物,倏忽间便化开。

    细品之下,一丝萝卜特有的清甜回甘悄然浮现,如幽谷清泉,涤荡了浓鲜的厚重,带来出尘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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