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沉吟着,道,“不过仔细想想,我们问过烟老伯,他们要知道不难。”
闻言,云畅几人的表情并不显得轻松。坐在前头的郑承江侧过身子,问:“那你们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他们翻来覆去,强调船灵是受日刹舍掌管,顺从日刹舍才能得到真相,我们聊不到一块儿,最后就是无事发生。”卓无昭的口气里毫无受到威胁或逼迫的意思,不紧不慢,末了,又道,“其实我也挺好奇,在浮浪丘,到底是先有船灵,还是先有福光会的日刹舍?”
“当然是船灵。”小口子的声音响起来,理直气壮,“这还用问?”
“我不仅问,还要查。”卓无昭接他的话,道,“你懂的多,告诉我,浮浪丘的地志、史料、传说之类的,书啊卷啊的,哪儿最多?衙署有吗?”
“不告诉你。”
小口子虽然一口回绝,但驾了一会儿车,还是没忍住:“那儿不顺路,好远的。”
“我可以自己去。”
听卓无昭似乎早有准备,云畅思索着,打断他们:“别,衙署那儿书都烂完了,存不住,你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这样,还是先和江头儿去拿了第一试的种子,晚上回去,我帮你问问,我有个叔,听说他有间屋子,专门请了人烧炉子烘着,存了好多书呢。”
“我待的学堂里,夫子们应该也知道不少。”郑承江忙道。
“我们家后边有一片老石林,里面有古时候的碑文,不过都看不太懂。你们要去吗?”阿安问。
“嗯,我都想去。”卓无昭笑起来,道,“还是先取了种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放心吧,带你沿着浮浪丘逛一圈都没问题,咱们有车!坐稳!”
小口子摆开架势,意气风发。
他们渐渐地远离海岸,奔入浮浪丘中部。四周有了房舍、摊棚,而后是修整平坦的道途,高高竖立的城墙,和围绕城墙散布着的大小村寨。
有和他们一样的拖车、牛车、驴车,来来去去。敞开的道路两旁,商贩们选了空地,铺布搭架,摆出精巧的货品,圆瓶方匣,画框镜架,饰以琉璃、珊瑚、贝壳、珍珠之类,在大喇喇的天光映照下,分外耀眼。
小口子收了心,让郑承江做主。马车顺利地穿过人群,去往另一头城墙下。
那里的地面潮湿许多,卖的都是鲜货,刚捞的虾蟹、刚摘的果蔬、刚挖出来的药材,带着水,沾着泥。外围钉着树桩,用来拴马停车,还有专人守着。
几个人都零花足够,请那人照顾着小铁和小瓷,也不议价。一进里面,腥气与生气都扑过来,良十七每一家都打量着,十分得趣。
遇上没见过的,他发问,小口子答得比他问得还快。
郑承江有意放慢了脚步。一道弯,两道弯……摊位疏离起来,道路见阔,让出一片,是个砖石垒起来的灶台,再往前,是一间棚子,四面透风,飘出诱人的热气来。
等烟气散去,一名圆脸妇人,布衣围裙,头上斜插着荆条簪子,一手一碗甜酒圆子,送去了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