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声?”
气氛骤然紧绷。
连浩东放下酒杯,手悄悄摸向后腰。
骆天虹停止了把玩打火机。
小哼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连浩龙却笑了,笑得和蔼可亲:“阿威,你这话说的。我亲自给你打的电话,你手下接的,说你在按摩,晚点来。怎么,手下没告诉你?”
阿威一愣,他身后的一个小弟脸色骤变,凑到他耳边低语。
阿威的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真的忘了。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下不来台。
“那……那可能是我忘了。”阿威梗着脖子,“不过龙哥,既然我来了,怎么也得敬你一杯。来,满上!”
他抄起桌上的茅台,直接对瓶吹了一口,然后瞪着连浩龙。
所有人都看着连浩龙。
连浩龙笑容不变,缓缓拿起一个空杯,倒满白酒。他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洒出来。
“阿威,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他举起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一饮而尽。
阿威脸色稍缓,也对着瓶子又灌了一口。
但他显然还不打算罢休,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素素那桌,落在那个已经醉得趴在桌上的粉裙女孩身上。
“哟,这妞儿正点啊!”阿威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谁的马子?借我玩两天?”
素素脸色一沉,站起身挡在女孩面前:“阿威,你喝多了。”
“嫂子,我没跟你说话。”阿威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拉女孩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阿威面前。
是骆天虹。
他比阿威矮半个头,身材也瘦削得多,但站在那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威。
阿威的酒醒了一半。
他知道骆天虹是谁,更知道这柄刀出鞘时有多可怕。
他身后的小弟们如临大敌,手都按在了腰间。
“天虹,退下。”连浩龙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骆天虹纹丝不动。
“我说,退下。”连浩龙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骆天虹这才缓缓侧身,让开路,但眼睛始终盯着阿威。
阿威额头渗出冷汗,强笑道:“开个玩笑嘛,天虹你别当真……龙哥,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咚咕咚灌下半瓶,然后抹抹嘴:“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龙哥,改天再聚!”
说罢,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宴席的气氛已经变了。
许多人低头窃窃私语,棠叔那桌的几个老家伙交换着眼神,王律师则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连浩龙回到主位坐下,连浩东凑过来,低声道:“大哥,阿威这王八蛋越来越嚣张了。”
“跳梁小丑。”连浩龙淡淡道,“他手下那几条街的粉档,这个月交数少了三成。阿东,明天带人去帮帮’他。”
“明白。”
连浩龙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他在看,谁在幸灾乐祸,谁在冷眼旁观,谁在暗中谋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裙女孩身上。
素素已经叫人把她扶到旁边的沙发上休息,女孩蜷缩着身子,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连浩龙招手叫来一个小弟:“去,拿条毯子给她盖上。”
小弟应声而去。
“阿东,你说,我们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他忽然问。
连浩东一愣:“当然是为了钱,为了出人头地啊!”
“出人头地……”连浩龙喃喃重复,目光飘向窗外。
“可是阿东,你看看这些人。”他声音很轻,“喝我们的酒,吃我们的饭,拿我们的钱。可他们心里,真的有忠,有义,有信吗?”
连浩东沉默了。
连浩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我去看看孩子。”
他离开宴会厅,走向后面的贵宾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休息室里,月嫂正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轻声哼着歌。
连浩龙走过去,接过儿子。
小小的婴儿睡得正香,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血腥残酷。
他凝视着儿子稚嫩的脸庞,眼神复杂。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码头一个小混混的时候。
那时他只有一把砍刀,一身胆气,以为靠着这两样东西就能打出一片天。
现在,他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势力。
可他却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四周的墙越来越高。
“龙哥。”身后传来声音。
是素素。
她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棠叔他们还在找你喝酒呢。”
连浩龙接过酒杯,没喝:“素素,这些年,辛苦你了。”
素素笑了,笑容里有些沧桑:“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
“阿威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素素说,“他就是个莽夫,成不了气候。”
“我不是在想阿威。”连浩龙说,“我在想,我们忠义信,还能忠义多久。”
素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
这个男人平日里杀伐果断,心硬如铁,但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迷茫,却只在她面前展现。
“阿龙,”她第一次没有叫龙哥,“走到这一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连浩龙看着她,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夜总会里被他救下的、惊慌失措的陪酒女。
现在的她是忠义信的大嫂,手腕强硬,心思缜密,帮他打理着大半的生意。
可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鬓间也生了白发。
“是啊,没有回头路了。”连浩龙喃喃道。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搂了搂素素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客人们还在等。”
楼下。
陈浩南带着一帮洪兴的小弟站在下面。
“师傅,这就是忠义信的地盘。上面连浩东正在给他的二老婆生的儿子办满月。”
封于修靠着墙壁盯着上面,“听说他们贩毒很大?”
陈浩南摇头,“您也知道我刚从美国来,对于香港现在的帮派不怎么清楚,不过到听说了,这个地盘最大的毒枭就是连浩龙跟佛哥。”
“我们就这样杀上去……我怕……”
陈浩南实在是怕了,封于修一刀宰了洪兴那些老家伙,现在整个洪兴的老家伙都死了。
洪兴这么大的帮派几个堂口的堂主还不知道。
这要是知道,几万人一旦暴乱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虽然他陈浩南是有名头,可一旦让手下的人知道他带着外人杀了洪兴的老人。
那些小弟非得砍死他不可。
所以,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必须跟着封于修走,一旦停下必死无疑。
封于修笑了笑,“当然了,我们又不是杀人狂,冲上去不就成了暴乱了吗?你刚刚不是说连浩东还有个死对手吗?那就干掉他,从生意上下手。”
警方不是要证据吗?只要让连浩东没有退路,他肯定会诉诸于暴乱。
一旦暴乱,飞虎队就有正当的理由出击了。
“走吧。”
“师傅……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佛哥那边现在至少也有几千人啊……”
封于修没有说话坐上车。
陈浩南怔住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大的恐惧。
疯子!
那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