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不能让谷主替我扛着,更不能让虎头村的乡亲们,因为我而遭殃。”
他说着,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
“他们不是想要我吗?我这就去!”
小海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他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龙隐村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是,他不能退缩。
他是虎头村的孩子,他的骨头,没有那么软!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谷主为难,看着乡亲们因为他而陷入险境,看着虎头村被龙隐村的人血洗!
“小海,不行!你不能去!” 六婶见状,吓得魂都快飞了。她死死地拉住小海的胳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不能这么冲动!这事儿自有谷主处置,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儿出头!龙隐村的人是要你的命啊!你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又如何?” 小海转过头,看着六婶,眼神无比坚定,“总好过连累整个虎头村!六婶,放开我!”
木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尘土扑在破旧的窗棂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极了临死前的哭嚎,为这本就紧张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压抑。
六婶死死拽着小海的胳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小海的皮肉里。她的眼泪还挂在眼角,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能去,说什么都不能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海则咬着牙,下唇被他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胳膊上的伤口因为他不停挣扎,早已撕裂开来,殷红的血迹透过厚厚的布条渗出来,越浸越大,像一朵狰狞的红花。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顺着胳膊蔓延到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般疼,可他挣脱的力道却半点没减,单薄的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脖颈处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六婶,你放开我!”小海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急切而变得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就该我去解决!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整个村子都跟着遭殃!”
“傻孩子,你懂什么!”六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你去了就是送死!龙隐村那些人恨你入骨,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对得起谷主的教导,对得起村里乡亲们对你的照顾吗?”
两人僵持不下,木房里只剩下小海粗重的喘息声、六婶压抑的啜泣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不同于刚才青山闯进来时的慌乱,这推门声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小海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当看清来人时,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眼底的决绝里瞬间透出一丝光亮,像是在茫茫迷雾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进门的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打,腰间束着一根黑色布带,布带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药囊,身形挺拔如松,哪怕眉宇间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也难掩一身的风骨。他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赶路而泛着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沉稳,仿佛无论多大的风浪,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正是村里年轻一辈中最有担当、也最受敬重的楚君逸。
楚君逸刚从村口过来,耳边还回响着龙隐村人嚣张的叫嚣声,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蛮横的戾气。此刻见屋内这剑拔弩张的模样,他眉头微微一蹙,脚步不停,快步走上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小海渗血的伤口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随即转向小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海,听你六婶的,这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孩子来顶。有谷主在呢,还有村子里的大家伙,天塌不下来。”
六婶见楚君逸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拽着小海的力道也轻了些,她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道:“君逸啊,你可算来了!小海这孩子太傻了,非要自己去龙隐村送死,拦都拦不住!你快帮我劝劝他!”
小海望着楚君逸,眼眶微微泛红。在他心里,楚君逸不仅是年长两岁的兄长,更是他一直以来的榜样和依靠。小时候跟着谷主学医,晦涩难懂的医书条文,楚君逸总能拆解得通俗易懂,耐心地讲给他听;上山采药时,遇到毒蛇猛兽,也是楚君逸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护他周全;就连村里的同龄人闹矛盾,楚君逸也总能公平公正地化解。
此刻见到楚君逸,他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原本强撑的倔强瞬间崩塌了大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君逸哥,你怎么来了?前头的情况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糟糕?”
他顿了顿,不等楚君逸回答,又急切地说道:“君逸哥,你别劝我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龙隐村村长就那么一个儿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事儿都是因我而起,不是谷主能顶得住的,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让村子里大家伙都跟着受累。”
说这话时,小海的头微微低下,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渗血的胳膊,脸上满是浓重的愧疚。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龙湾的场景:龙隐村村长的儿子龙彪带着一群跟班,拦在他从病人家出来的小路上,张口就骂他是“虎头村的小野种”,还动手抢夺他的药箱。他当时要是能再忍耐几分,哪怕被龙彪他们打一顿,也不还手,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祸事?是不是虎头村就不会被龙隐村这般要挟?村里的乡亲们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谷主也不用为了他这般为难。
“都怪我,”小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尾音都在发颤,“早知如此,我那天就该忍着的,不该跟他们动手的。要是我忍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