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也消耗殆尽,便是征伐中另有财帛,可灵渠要修,直道要修,却匈奴的长城不得停,边关军饷斗米不让……此中艰难,你父王都未曾叫你察觉。”
王后的声音小小的,约她来见,却也只在室内密谈。
如此一番推心置腹为她解说国中秘辛的模样,叫公主文心生郑重的同时,也不觉瞠目结舌。
在她的心中,父王巍峨如山岳,秦国强盛如同永世传承的泰阿——不,如今是太微之剑
又怎会像王后所说这样,仿佛玉山将倾,危如累卵?
可王后的神色郑重又笃定:
“还有最重要的后继之君。”
王后苦笑一声:“文儿,你当真觉得,不管是你阿兄还是乘虎,都能继承你父王前所未有的霸主之心吗?”
公主文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在王后的言语之下,她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去。
拥有一位千古雄主的父亲,其子女想要望其项背都觉得高不可攀。
这份心思此前隐秘,如今被王后戳破,叫她觉得难堪,又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而秦时叹息一声。
她话中虽有夸大,但姬衡对儿女的爱护之心其实也是有的。
否则就他膝下这些王子公主的状态,放到唐宋明清,分分钟都被人家捏在掌心了。
强势的君主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握天下,亦常常不屑于将忧虑分与儿女。
可偏偏唯少年心最有壮志,也最有精力。
若与成年人说“国家将要委以重任,令你保家卫国”,成年人的第一反应是——“啊,我吗?”
再有是——“有无编制?薪俸几何?”
唯独少年人会毫不犹豫,意气横生:
“我愿意!”
公主文与王子虔纵然有种种不足,可难道他们不是这样的少年吗?
正因为王后这番话,公主文哪怕仍然不大瞧得上这些商贾之事,却也咬牙坚持。
王后曾与她细细讲述如今国中财政困难,又说不惜将这些珍贵的昆仑秘法折卖出去,为的就是要叫父王能够更好地治理国家……
如此胸怀,她身为秦国公主,自然也不能拖了后腿。
她要做史册留名的秦国长公主文!
因而这拍卖种种设置,为的都只有一个目的——
卖高价,死死卖高价。
而对于那些贵族和商贾来说,虽说天下至宝莫过于秦王宝库,但他们祖上从各国而来,其中不乏有见过些许异宝的。
公主文想起此事,就越发觉得门前那株琉璃花树不够震撼。
尽管她首次见到也被惊得失神,连宫中那舍不得砸掉的琉璃盏都觉得寒酸起来……
但这琉璃秘法亦是要拍卖的重点,自然是要展示的要多璀璨有多璀璨,要多繁复华丽就有多繁复华丽。
她乃是秦国长公主,如今事无巨细地负责此事,别说在王后画的大饼之下干劲十足,便是冲着她的身份,大家也会尽力做好。
因而一声令下,便立刻又有人前去少府,还有人则贴心地备好车马,直奔琉璃工坊。
公主文嘶吼得嗓子干痛,昨夜因思索宫中摆设又到三更才睡,哪怕她是精力旺盛的少年人,这会儿也不禁有些神困力乏。
然而就在此时,却又有侍从来报:
“公主,按王后设置的拍卖场,如今已有十余位大商贾闻讯而来,奉上拜帖——敢问接是不接?这位置又要如何调整?”
贵贱有别,虽王后特赦,但商贾的位置却是万万不能和贵族们放在一起的。
公主文深吸一口气,此刻早已将此前在甘泉宫流下的泪水抛之脑后。
别说擦眼泪了,她狠狠一口喝尽药汤,小腿都略有些肿胀之感,缺又再次整整衣袖:
“随我去现场看看。”
一边又半是懊恼半是骄傲地心道:此前倒是听说拍卖筹备,只是没想到怎么一到我手上,这进度便赶了又赶。莫非是此前无人托付,而自己加入则如虎添翼了?
抱着这个念头,公主文脚下生风,嗓子都好似没那么痛了。
而拍卖为什么这么着急?
很简单,水泥做成了呀!
做成了就得尽快推广,推广到各处要道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大量金钱与劳动力。
如今已经农历十一月,秦国大部分地区还未进入最寒冷的阶段,趁此机会速速将水泥路向外铺展,已是上天赐予的良机。
否则再等暴雪与寒冷,则会严重影响水泥的凝结与铺设。
若要等天气转暖,那时农人们又该忙着种植——粮食乃国中大事,任何事都要为其让路的。
这么一耽误,又是一二月不成事。而待粟米种下后,该服役的又要服役了……
兵贵神速,推广亦要如此。
但交通要道,如今事涉国防,却不可像之前的煤炭独轮车一样,分于各处商贾推行了。
因而,尽快拿到钱财,将水泥往外推行,才是重中之重啊!
公主文不知其中要领,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自己的责任无比重大,此刻又是风风火火一通忙碌,脚下都生了风。
而在咸阳城外,百忙之中的【宣传史】白秋沙,此刻终于能抽出空来与家主见了一面。
“家主,是秋沙来迟了,实在是身负王命……”
“我懂!我懂!秋沙,咱们族中前程尽托赖于你了。在王后麾下,定要尽心尽力,如今可缺什么?”
那缺的可太多了哇!
一提这事,白秋沙几乎要脱口而出要人要钱——
哎,王后同大王一般日理万机,他虽身负宣传史之责,欲将这等百戏推行天下,可每次向宫中求问拨款与粮食,对方亦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顾得上他这位卑人轻的要求?
虽说耽误几日,倒也按制式拨了相应钱粮——可这每人每日不过两口粟米的份额,又如何能好生将这等【龙神之子】的百戏用心传承?
偏偏王后还时不时催问进度,白秋沙想要揽好这份功劳,便在甘泉宫黄门丹朴的暗示下,决定先拿自己族中的资本,交上一份完美答卷了!
但如今,想起这些时日的震撼,他只狠狠握住家主沧桑的手:
“家主!王后她,却非凡人啊!!!”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