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尸山血海上领悟的腐朽和杀戮。
那是寂灭。
是凋零。
是万物归一。
是视生死如无物的超然。
“在本尊的家乡,杀戮可不是你所想的艺术,而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
随着陈怀安的话语落下,原本空旷的角斗场上,景象陡然一变。
无数道虚幻的身影在他身后凭空浮现。
那些虚影皆是身着长衫的剑客。
有人箕踞而坐,举杯邀月;有人抚琴长啸,慷慨激昂;有人醉卧花丛,神态癫狂;亦有人拔剑起舞,剑影如龙。
他们是古之侠客。
容貌身形各不相同,身上的气质却殊途同归。
这是一群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剑为笔,以血为墨的狂徒。
德里菲斯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那些虚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体内的死亡神性都在颤栗。
“这……这是什么……”
陈怀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一推剑格,长剑彻底出鞘。
嗡!
原本黑暗阴森的角斗场,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色笼罩。
但这血色不带丝毫腥臭与腐朽,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酒香与梅花的冷冽。
陈怀安踏前一步,薄唇轻启:“十步杀一人。”
随着那一声低吟,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那一瞬停滞。
在那漫天血色与凛冽剑意交织的领域之中,一株株苍劲古朴的梅枝竟从虚空中蜿蜒探出。
它们无根无凭,却傲然挺立,枝头之上,数朵猩红的梅花在刹那间争相怒放。
“好美……”
德里菲斯浑浊的老眼中映照出这漫天花海,竟一时忘记了恐惧。
他苦苦追寻了一百年的死亡真谛,总以为那应该是腐烂、是黑暗、是枯骨累累的绝望。
却从未想过,死亡竟能如此凄艳,如此——盛大。
“事了……拂衣去。”
陈怀安的身影动了。
手腕一转,剑光狂舞。
身后那狂放的侠客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化作无数流光,瞬间归入那一剑之中。
接着,只平平淡淡地挥剑一扫。
嗡——!
一股无形的剑意波动,如微风拂过湖面,以陈怀安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风起,花落。
那刚刚才开到极致的漫天红梅,在触碰到这股剑意的瞬间,齐齐凋零。
无数花瓣如红雨般飘落,在半空中迅速枯萎、发黑……
最终化作虚无的尘埃。
盛极必衰,向死而生。
昙花一现的璀璨后,便是永恒的寂灭。
处于剑意中心的德里菲斯,痴痴地望着那一瓣飘落到自己眼前的花瓣。
“原来……这才是死亡……”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随着那朵花瓣的彻底消散,他的身体也如同那枯萎的花瓣一般,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干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飞灰。
他的骨骼,他的血肉,乃至他那苟延残喘的灵魂,都在这一剑的“凋零”中彻底分解。
风一吹。
这位盘踞魔塔城百年、曾以为自己掌控了死亡的旧日城主,
就这样化作了一蓬灰扑扑的尘埃,与那漫天的梅花残影一同,消散在祭台前。
唯有那柄混沌飞剑,斜指地面,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清吟。
领域缓缓收敛。
血色褪去,梅枝消隐。
角斗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昏暗。
陈怀安一袭白衣,独立于祭坛之前,神情淡漠,
仿佛刚刚随手抹去的,
不过是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
…